,也从未见有人来找过他。
走出营业部,陈默没有直接回包子铺。他绕到正门,站在那排玻璃窗前。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就像水族馆里游动的鱼。有人拿着纸笔记录价格,有人三五一堆激烈讨论,有人独自盯着屏幕,表情凝重。
他看了几分钟,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被街对面工商银行门口贴着的一张告示吸引了。
那是一张A3大小的白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银行玻璃门的右侧。纸上的字是打印的,标题用了一号黑体:《1992年上海股票认购证发售公告》。
陈默穿过马路,走到银行门前。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袖子擦了擦,凑近看。公告的内容很详细:
“为做好1992年新股发行工作,经研究决定,自1992年3月10日起,在全市工商银行各网点发售1992年上海股票认购证。认购证每份售价30元,不计名,不挂失,限量发售。凭认购证可参加1992年度上海市发行的全部社会公众股摇号,中签者有权以发行价格认购新股……”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读,有些词语不太明白——“摇号”“发行价格”“社会公众股”——但整体意思大致能懂:花30块钱买一张证,就有机会用“发行价格”买新股票。
30块钱。
陈默心里飞快地计算:这相当于他送600份盒饭的提成,或者包3000只包子的工资,或者六天的全部生活开销。而换来的只是一张“有机会”的纸。
银行还没开门,门口冷冷清清。偶尔有路人经过,最多瞥一眼公告,脚步不停。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先生停下来看了看,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30块买张纸头,疯特了。”
陈默却站着没动。
他想起了老陆的话:“关注所有官方规则变动。”虽然当时老陆是在讲技术分析时随口说的,但陈默记下了。这个公告,显然是“官方规则变动”。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公告,目光落在最后一段:“发售时间:1992年3月10日至3月20日,售完即止。发售地点:全市工商银行各储蓄网点。”
今天是3月9日,明天开始发售。
陈默四下看了看,银行门口没有纸笔。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班主任送的那个,扉页上“知识改变命运”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他用铅笔尽可能详细地抄下了公告的主要内容,特别是发售时间和价格。
抄完,他合上笔记本,又站在公告前看了两分钟。
30元。一笔对他来说不小的钱。能换来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这张纸和普通的废纸不一样——它是“官方”的,它和“新股”有关,而新股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总是和“暴涨”联系在一起。
飞乐音响他买了10股,花了近300元,现在账面盈利十五块六角。如果有一种方法,能用30元获得购买新股的权利,而新股上市总是涨……
陈默摇摇头,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这太虚了,像空中楼阁。他现在需要操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下午要剁三十斤肉馅,晚上要还周伯钱,枕头下那二十三块八角要撑到下周五发工资。
他最后看了一眼公告,转身离开。
回包子铺的路上,陈默的思绪却无法完全从那张公告上抽离。30元买一张纸,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种荒诞感。但正是这种荒诞,让他觉得不寻常——如果真的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官方为什么要郑重其事地发公告?银行为什么要贴出来?
走到南京东路口时,他看见一个报摊。摊主正在整理新到的报纸,最上面一份《上海证券报》的头版标题赫然入目:“认购证明起发售,专家提醒谨慎参与”。
陈默停下脚步,花三角钱买了一份。他站在路边,迫不及待地翻开报纸。第二版有篇专题文章,标题是《认购证:机会还是陷阱?》,记者采访了几位“市场人士”。
一位证券公司分析师说:“认购证本质上是一种期权,投资者支付权利金获得未来以发行价认购新股的权利。其价值取决于三个因素:全年新股发行数量、新股上市涨幅、认购证中签率。”
陈默盯着“期权”这个词,不懂。但后面的话他大概明白:值不值,要看能摇到多少号,新股能涨多少。
另一位老股民的话更直接:“1991年也发过认购证,中签率低得很,好多成了废纸。今年卖30块这么贵,我看悬。”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市场人士普遍认为,认购证投资具有较大不确定性,适合风险承受能力较强的投资者。普通散户应理性看待,量力而行。”
陈默折起报纸,塞进挎包。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反复咀嚼那些话。“风险”“不确定性”“量力而行”——这些词他都懂,但此刻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躁动。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陷阱”,那它有没有可能是“机会”?如果去年失败了,今年会不会不一样?30元对他是笔巨款,对那些大户呢?
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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