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清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用那熟悉的、带着疲惫和努力挤出的温柔语气问“小溪,今天感觉怎么样?吃饭了吗?”时,林溪会用力地、几乎是僵硬地点点头,然后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一字一顿地回答:“还……好。吃……了。”
当苏宏远问她“医生怎么说?治疗还顺利吗?”时,她会努力回想医生白天查房时说过的一些词,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重复:“医生说……指标……稳定……在……好转。”
她甚至,在周清婉又一次提起“晚晚的基金会最近帮助了一个很困难的家庭,妈妈觉得很欣慰”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别开脸,或者眼神变得尖锐,而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听着,然后,在周清婉说完后,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姐姐……厉害。”
她说出“姐姐”两个字时,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天知道她需要耗费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瞬间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嫉妒和恨意,才能让这两个字不从齿缝间迸发出毒液。
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和周清婉,显然被林溪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自然的“好转”和“示好”惊呆了。他们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希望。
“小溪!你……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周清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妈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姐姐是厉害,但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也在努力,妈妈都看到了!”
苏宏远也明显动容,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连连点头:“对,对!小溪,你能这么想,爸爸太高兴了!这说明治疗有效果,你的情况在好转!继续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爸爸妈妈等着你……健健康康地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溪。她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酸楚和更多扭曲算计的情绪,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亮光。
“回家……”她喃喃重复,声音带着颤抖,“我想……回家。爸,妈,我……我想你们。这里……冷。不好。”
她开始尝试着,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她的“思念”和“想要变好”的愿望。在接下来的通话和偶尔清醒的间隙,她会反复地、颠来倒去地说:
“我听话……吃药……不闹……”
“我会……变好……像姐姐……”
“我想回家……帮妈妈……做事……”
“我不……再让……你们担心……”
她的表达混乱、重复,带着浓重的、因脑损伤和药物影响导致的语言障碍痕迹,但那份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获得认可”、想要“离开这里”的意图,却表露无遗。甚至有一次,在护士的帮助下,她用蜡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一座房子和三个小人(两大一小)的画,在视频通话时,颤抖着手举到镜头前,眼巴巴地看着屏幕,嘶哑地说:“家……爸爸妈妈……和我。”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被女儿这笨拙、生硬、却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讨好”和“示好”,彻底击碎了。巨大的愧疚、心疼,以及对女儿可能真的“好转”的渺茫希望,让他们暂时忽略了林溪行为中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令人不安的偏执光芒。他们沉浸在一种“女儿终于开始有反应、开始想要变好、开始想念家”的、近乎悲喜交加的激动情绪中。
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通话中给予林溪鼓励和承诺,反复强调“只要你好好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他们甚至开始私下商量,是不是可以适当地、在医生允许的前提下,缩短林溪在疗养院的时间,或者为她安排一些短期的、在更温和环境中的“家庭探访”?
主治医生在观察了林溪最近的表现,并听取了苏家夫妇的反馈后,态度却更加审慎。他在病历中记录道:“患者近期表现出对亲属的依恋和渴望回归家庭的强烈意愿,情绪趋于平稳,攻击性·行为减少。但需注意,其行为模式带有明显的‘表演性’和‘目的导向性’,情感表达僵化,认知逻辑仍显混乱。不排除其为达到‘离开疗养机构’目的而进行的、有意识的或半意识的行为调整。建议继续保持现有治疗方案,密切观察,暂不宜对出院或探访计划做出实质性改变,以免因期待落空导致更严重的情绪反弹。”
医生的判断是专业而冷静的,但沉浸在“女儿可能好转”希望中的苏家夫妇,并未完全接受。他们觉得医生可能过于保守,他们更愿意相信女儿眼中那笨拙的“渴望”是真实的。
林溪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态度微妙的变化。从他们更温柔的语气、更频繁的鼓励、以及通话时间有意无意的延长中,她仿佛看到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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