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紧闭的、离开这里的大门,被她笨拙的“讨好”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让她那被嫉妒和怨恨侵蚀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扭曲的满足和鼓舞。看,只要她“学”着像苏晚那样“懂事”、“乖巧”,父母就会给她关注,给她承诺,甚至可能……让她回去。
这个认知,像毒药一样,进一步侵蚀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认知。她开始更加“努力”地“表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控制情绪和“表演”的能力,也低估了“嫉妒”这头被暂时禁锢的怪兽的力量。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的例行视频通话。那天,苏宏远和周清婉似乎心情格外好。周清婉甚至难得地穿了一件颜色鲜亮些的衣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清婉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你晚晚姐姐的那个‘星辉希望’基金会,刚刚获得了一个国际性的慈善大奖提名!虽然只是提名,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爸爸和我们都为她感到骄傲!”
她本意是想分享家里的喜事,让气氛更轻松,或许也想让林溪感受到家庭的“荣耀”,从而更积极地面对治疗。
但她选错了话题,也高估了林溪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表演”水平。
“获奖”、“骄傲”、“晚晚姐姐”……这些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溪那刚刚因为“讨好”似乎有效而稍微松动了一下的、名为“嫉妒”的伤疤上。
屏幕里,周清婉还在继续说着颁奖典礼的细节,苏晚如何沉着应对媒体,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如何为她感到自豪……
林溪脸上的那点勉力维持的、僵硬的平静,如同破碎的冰面,瞬间瓦解。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母亲那充满骄傲与喜悦的脸,听着那些赞美苏晚的话语,脑海中苏晚风光领奖、被众人簇拥、被亲生父母用那样骄傲目光注视的画面,与她自己此刻苍白病弱、困守牢笼、需要靠拙劣“表演”才能换取父母一丝关注的惨状,形成了最尖锐、最残忍的对比。
凭什么?!凭什么她苏晚永远在赢?!凭什么她林溪即使“讨好”,即使“努力”,也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连父母提起家里的“好消息”,都只能是关于苏晚的?!
“讨好的”面具,在极致的嫉妒冲击下,脆裂了。
“不——!” 一声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绝望的尖叫,猛地从林溪喉咙里迸发出来,打断了周清婉的话。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仪器。她的脸瞬间扭曲,眼睛赤红,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混合了疯狂嫉妒和崩溃恨意的毒液。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对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哭喊,手指颤抖地指着,仿佛屏幕里的人就在眼前,“说什么等我回家!说什么我是你们女儿!都是骗我的!你们心里只有她!只有苏晚!她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比不上!我努力有什么用?!我讨好有什么用?!你们还是只看得见她!只爱她!”
“小溪!不是的!你听妈妈说……” 周清婉吓坏了,脸色惨白,试图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走!我不想看见你们!我恨你们!我恨苏晚!你们都去死!去死啊——!” 林溪彻底失控了,她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水杯、药瓶、甚至那个用来视频通话的平板支架——疯狂地砸向屏幕,砸向地面,仿佛要将屏幕里那“虚伪”的父母和那个“夺走一切”的姐姐砸碎。她的哭喊声凄厉刺耳,充满了最深的绝望和恶意。
“医生!护士!快来人!” 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对着旁边大喊,声音也变了调。
很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强行控制住疯狂挣扎、哭喊咒骂的林溪。镇静剂再次被注入她的身体。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林溪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父母那惊恐、心痛、却又写满了无能为力和……深深失望的脸。
还有她自己心中,那“讨好”失败后,更加冰冷、更加黑暗、也更加扭曲的……无边恨意。
她以为的“出路”,原来是更深的悬崖。她笨拙的“讨好”,不仅没能赢得想要的,反而彻底暴露了她内心最不堪的嫉妒与怨恨,将父母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也击得粉碎。
药物带来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但这一次,昏迷前,她心中最后残存的念头,不再是“回家”,而是一个更加偏执、更加恶毒的誓言:
既然“变好”没有用,“讨好”没有用,那她林溪,就用别的方式,让苏晚,也让那些眼里只有苏晚的人,付出代价!
讨好,彻底失败。而仇恨的毒焰,在失败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狰狞。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晚和苏家,对这场发生在北欧冰原疗养院里的、由笨拙讨好演变成的歇斯底里崩溃,一无所知。但命运的丝线,已然因为这更深重的恶意,被牵扯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