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晨光,透过加厚防弹玻璃和精心挑选的窗纱,滤去了大部分的热量与锋芒,只剩下一种苍白而无力的明亮,斜斜地铺在叶家书房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却驱不散室内凝滞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叶伯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已经很久了。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正是顾家回复的那封拜帖回信。与叶家拜帖的洒金暗纹不同,顾家回信用的是最上等的素白宣纸,质地绵韧,色泽温润,边缘隐有暗云纹,墨色是顶级的松烟墨,字迹清隽内敛,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棱。通篇措辞,与叶伯远的拜帖一样,客气周全,礼数周到,甚至更显几分世家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疏淡。
但叶伯远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其中几行字上,反复咀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惊闻令爱受扰,实为憾事。魍魉之徒,行鬼蜮之计,殊为可恶,我顾氏亦深恶之……至若所用手段,疑似古旧之仪,此等左道旁门,诡谲莫测,非我正道所取。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有宵小假托古名,以行不轨,亦未可知……伯远兄既有所疑,守拙不才,家中晚辈或有略通古物杂学者,若蒙不弃,可遣之前往,或可助辨一二,以解兄之烦忧……”
信是顾老爷子亲笔,末尾盖着顾家那枚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篆文古朴的私章。看似谦和,主动提出可派“略通古物杂学”的晚辈前来协助,姿态放得不可谓不高。但字里行间那种撇清干系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解惑”姿态,以及“或有宵小假托古名”这句轻描淡写的开脱,都像细密的针,刺在叶伯远的心头。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顾家的回信,对“幽影之森”只字未提,对当年那场交易和古老盟约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他叶伯远的臆想,是“宵小假托古名”。这种故作不知、置身事外的态度,比直接否认或承认,更让叶伯远感到一种被轻视、甚至被愚弄的愤怒。
“好一个‘略通古物杂学’!好一个‘或可助辨一二’!” 叶伯远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胸口起伏,眼中怒意翻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眼底一片冰冷的寒意。“顾守拙这个老狐狸!他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派个不轻不重的晚辈过来,算什么?敷衍?看戏?还是觉得我叶家如今是块砧板上的肉,任由他拿捏、试探?”
郑律师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随叶伯远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此刻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顾家的回信,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将自身撇得干净,却又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表示可以“帮忙”,这无疑是在叶伯远本就焦灼的神经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叶董,息怒。” 郑律师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顾老爷子此举,或许正是想撇清关系,表明‘幽影之森’之事与他们无关。派晚辈前来,可能……可能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好?毕竟,若真是他们所为,绝不会主动派人前来,徒增嫌疑。”
“示好?” 叶伯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锐利如刀,“郑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清这些世家大族的嘴脸?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顾守拙这是在跟我打太极!他既不想承认与‘幽影之森’有关,怕引火烧身,又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当年那点事,真要翻出来,他顾家脸上也不好看!派个晚辈来,进退自如。查不出什么,是叶家自己无能,与他顾家无关;查出点什么,他也可以推说是小辈历练,所见未必周全。顺便,还能探探我叶家的虚实,看看我叶伯远如今,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被这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搞得焦头烂额!”
他越说语气越冷,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还有,他信里对当年之事,对那盟约,提都不提,装聋作哑!是真当我叶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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