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沈曼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这是她主动提前一小时到岗的第三周。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淡青色的晨光中逐渐清晰,写字楼下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长达四十二页的《滨江新区商业地产发展潜力初步调研报告》草案。
两周前,部门周会上,陈总监宣布了一个新项目:为“启明咨询”的一个重要客户“瀚海资本”在滨江新区寻找合适的商业地产投资标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项目的前期调研工作,陈总监指名交给了沈曼独立负责。
“沈曼跟进滨江新区商业环境的基础调研,两周后给我初步分析框架。”陈总监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就像在布置一项普通的日常工作。但会议室里瞬间微妙起来的空气,以及几位资深同事投来的目光,让沈曼清楚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一项“普通”的工作。
会后,与她同期进入公司、现在还在为项目组做数据支持的张薇,在茶水间压低声音对她说:“曼曼,陈总监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啊。滨江新区那个项目,听说好几个高级顾问都想接前期。不过……”张薇犹豫了一下,“压力肯定也大。瀚海资本那边要求特别细,陈总监又是出了名的严格。”
沈曼握着水杯,点了点头。她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兴奋是有的——这是她进入“启明”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负责一个模块的工作,哪怕只是整个大项目中的前期部分。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有些透不过气的压力。
独立负责,意味着从信息搜集、数据分析、实地走访、报告撰写到初步结论呈现,整个链条都需要她一人主导、判断、推进。没有人会再为她分解任务细节,没有人会在她卡住时随时提供思路,更没有人会为她的错误兜底。陈总监只会看最终结果。
这两周,沈曼的生活节奏完全被这个项目占据。除了完成日常工作,她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滨江新区上。上班路上用手机看行业快报和政策动态,午休时间整理数据,下班后继续研读历年商业地产报告,周末还抽了一天时间,自己坐地铁换公交,去滨江新区实地走了一圈。
此刻,她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滚动着屏幕上的报告。文字、数据、图表……这些她反复推敲、修改了无数遍的内容,此刻看起来依然充满漏洞。逻辑真的严谨吗?数据支撑足够有力吗?选取的案例有代表性吗?得出的初步判断会不会太肤浅或太武断?
“滴”一声,内网通讯软件弹出消息,是陈总监:“沈曼,报告初稿好了吗?上午十点,我有一小时空档,可以先过一遍。”
沈曼心里一跳,快速回复:“陈总,初稿已经完成,我马上发您邮箱。”
发送邮件后,那种悬空的感觉更明显了。她起身去茶水间冲了一杯浓茶,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困倦。茶水间的落地窗外,城市已经彻底醒来,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她看着楼下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忽然想起一年多前,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满怀憧憬又忐忑不安地来参加“启明”的最终面试。那时,能挤进这栋写字楼,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工位,就是她最大的目标。如今,目标实现了,可新的挑战和高度也随之出现,永无止境。
回到工位,她强迫自己不再反复查看已发送的邮件,转而开始处理其他几项日常支持工作,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安静的内网邮箱图标。
九点四十分,陈总监的消息再次弹出:“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曼呼吸一滞,抓起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而入。
陈总监的办公室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他正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见沈曼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曼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挺直。
“报告我粗略看了一遍。”陈总监开门见山,目光从屏幕移向她,“整体框架有了,基础数据也做了搜集,这是好的。”
沈曼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陈总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调出报告的其中一页,“问题也很明显。第一,信息堆砌多于分析。你把滨江新区近三年的土地出让数据、规划文件、在建项目列表都罗列得很全,但这只是资料整理。我需要的,是从这些信息里,看出趋势,看出矛盾点,看出机会和风险在哪里。比如,这里你提到新区规划中写字楼供应量未来三年会增长120%,但现有企业入驻率只有65%。这意味着什么?是规划过于激进,还是招商不力?对不同类型、不同区位的写字楼影响是否一样?你没有往下深挖。”
沈曼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脸上有些发热。
“第二,视角单一。”陈总监切换了页面,“你几乎全部站在未来入驻企业的需求角度去分析区位、交通、配套,这没错。但我们的客户瀚海资本是投资者,是买家。他们更关心的是什么?是投资回报率,是资产流动性,是政策风险,是持有和退出的周期与成本。你的报告里,对这些关键的投资维度分析太弱,甚至有些地方是缺失的。”
“第三,”陈总监顿了顿,目光锐利,“结论过于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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