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宝?”萧长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的是那枚‘心武灵核’吧?据我所知,此物本是玄极丹宗遗宝,三十年前灵陨浩劫后流落荒原,何时成了天衍宗之物?”
副塔主语塞。
萧长卿不再看他,转身对宁远温声道:“道友伤势不轻,需尽快疗愈。若不嫌弃,可随我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语气诚恳,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审视——他在观察宁远的反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气息的波动。
宁远强提真元稳住身形,默默运转《九磁万化诀》调息。他迎上萧长卿的目光,心头警铃大作。这突然出现的救星太过巧合,态度也过于友善。尤其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萧长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眼下别无选择。真元枯竭,伤势沉重,暗格中的青禾也濒临极限。天衍宗追兵随时可能增援,留下必死无疑。
“有劳萧道友。”宁远最终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暗中将一缕元磁之力缠在袖中——那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
萧长卿笑容更深:“好。”他转身看向副塔主,语气淡了下来,“三息之内,带你的人离开。否则——”玉笛轻转,一道无形音波荡开,周遭瘴气竟如活物般翻涌汇聚,凝聚成数十条狰狞的雾气锁链,在空中缓缓游弋。
副塔主脸色剧变,终于咬牙挥手:“撤!”
八名镇灵卫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瘴气深处。副塔主最后深深看了宁远一眼,那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显然已将这张脸死死记住。
待天衍宗众人彻底离去,萧长卿才收起玉笛,音波锁链悄然消散。他走向暗格,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将虚弱不堪的青禾托出。
“萧总管……”青禾见到萧长卿,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愧疚,“任务……失败了。其他人……”
“我都知道了。”萧长卿轻叹,取出一枚碧绿丹药喂她服下,“先疗伤,回去再说。”
青禾服下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她看向宁远,低声道:“多谢道友相救之恩。若非你……”
“各取所需罢了。”宁远打断她,语气平淡。他看向萧长卿,“萧道友说的安全之地,在何处?”
“不远。”萧长卿指向东北方向,“瘴气深处有一处隐蔽洞府,是我平日清修之所,设有阵法隔绝,天衍宗的人寻不到。”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略过了那处洞府的真实身份——补天帮在陨灵渊的三大秘密据点之一。
宁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掠出废弃灵院,融入浓重的瘴气之中。萧长卿在前引路,身法如烟似幻,竟能在瘴气中精准辨向。宁远紧随其后,神识却始终笼罩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途中,萧长卿状似随意地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宁远。”
“宁道友不是焕星州人士吧?功法路数颇为奇特,竟能引动瘴气规则,萧某行走各方,还是第一次见到。”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宁远答得滴水不漏。
萧长卿笑了笑,不再追问,心中却思绪翻涌。
宁远……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那张脸,那份气质,还有刚才搏杀时那股宁折不弯的劲头——都与夜宸太像了。像到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帮主当年留了后手,或者……根本就没死?
不,锁魂钉下,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那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萧长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笛,一个念头悄然成形。若此人真与夜宸有关,哪怕只是容貌相似,也大有文章可做。补天帮这七年来群龙无首,内部派系倾轧,外部天衍宗步步紧逼,已到存亡之秋。若是能借此人……
他余光瞥向宁远,青年正专注调息,侧脸在瘴气中若隐若现,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完美重叠。
萧长卿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也许,这是上天赐给补天帮的转机。也是赐给他萧长卿的……一场机缘。
“快到了。”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如初,“前方瘴气更浓,宁道友请跟紧些,莫要迷失方向。”
宁远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瘴气如墨,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峰顶隐有微光闪烁,似是阵法痕迹。
他点点头,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萧长卿救场时机太过精准,态度也过于热络。更让他在意的是,从见面至今,这位补天帮总管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谋划什么。
焕星州的水,果然比通天州更深。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援手”,恐怕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三人身影渐次融入浓雾,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那座废弃灵院,在瘴气中沉默矗立,仿佛在见证着什么即将掀起的波澜。
更远处,陨灵渊深处,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将整片荒原染上诡谲的暗红。
属于宁远在焕星州的故事,这才真正拉开序幕。
而萧长卿心中那张精心编织的网,已悄然张开第一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