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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回:长安辞阙,龙城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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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隋元年,五月。关中已入夏。

    长安,唐王府。

    没有实职,没有属官,只有一座御赐的宅院,和门外轮值的禁军。

    府中接到龙城使者传来的皇帝口谕。

    “着唐王李世民,于本月内,启程赴龙城觐见。眷属同行。钦此。”

    口谕很简单,没有说明缘由,也没有规定具体日期。

    但这简单的几句话,却在长安城内,尤其是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唐王府中,激起了看不见的暗流。

    李世民接旨时,神色平静,叩首领命,举止毫无异常。

    但送走使者后,他独自在书房中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长孙王妃悄然入内,没有带侍女,亲手为他端上一盏温茶。她眼中满是忧虑,眼角的细纹在午后光线里格外清晰。

    “二郎……”她还是习惯用旧时的称呼,声音压得极低,“龙城那位,终究是等不及了。”

    李世民睁开眼,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

    “不是等不及。”他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时候到了。”

    “关东已定,江南归心,西域诸国上表称臣。他这个皇帝,坐稳了。”

    “我这前朝旧主,放在长安,哪怕只是个空头王爷,终究是根刺。”

    他放下茶盏,看向妻子:“召我入京,是迟早的事。放在眼皮底下,他才安心。”

    长孙王妃眼圈微红:“此去……是福是祸?他会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恐惧。古往今来,亡国之君,有几个能得善终?即便暂时保全性命,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也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曾为他抚平战甲褶皱,曾在他伏案理政时默默添灯,如今掌心有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粗——搬来长安后,她坚持亲自打理内院琐事,不肯多用一个旧宫人。

    “杨恪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他缓缓道,“他若想杀我,当年在渭水便可动手。留我到今日,又赐宅安顿,必有用意。”

    “如今大局已定,召我入京,与其说是猜忌,不如说是……收官。”

    “将前朝所有可能的变数,都置于眼前,置于掌控之中。”

    “这是阳谋。我去,便是表明绝无二心,或许还能得个闲散富贵。”

    “不去——”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便是心存异志。禁军就在门外,顷刻间,便是满门倾覆。”

    长孙王妃的泪终于落下。

    李世民轻轻拭去她的泪,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收拾行装吧。将承乾、青雀、丽质他们都带上。我们……举家迁往龙城。”

    “从今往后,长安,便只是梦里了。”

    ……

    数日后,一切准备停当。

    没有盛大的仪仗,也没有刻意的低调——事实上,根本无需刻意,如今的唐王府,早已不复当年秦王府车马盈门之盛。

    李世民一家,乘坐着三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在三百名禁军“护卫”下,悄然离开了长安。

    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十六岁从军征战,十八岁助父起兵,二十八岁平定天下,而后在此开创“贞观之治”的煌煌都城。

    马车驶出启夏门时,李世民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

    城墙巍峨,朱雀大街笔直延伸向远方的皇城。晨光中,这座城市的轮廓熟悉得刺痛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车帘,再不回头。

    车队向东,经潼关,过黄河,一路向着龙城方向行进。

    沿途所见,与四五年前已大不相同。

    驿道拓宽了近一倍,夯土坚实,车马行过,烟尘都少了许多。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车队、马帮、独行的旅人,脸上少见惶惑,多是匆匆赶路的平静。

    村舍田畴间,屋舍俨然。正是夏忙时节,农人在田间劳作,远处可见新式水车缓缓转动,将河水引向坡地。田埂上插着木牌,上面写着户主姓名、田亩数目——那是新朝推行“鱼鳞册”后,重新丈量登记的结果。

    各地关卡,兵卒查验路引、货单,动作利落,无人敢对这支有禁军护卫的车队多问一句。但李世民注意到,那些士卒看向普通百姓时,神态也算平和,未见过往常见的勒索刁难。

    偶尔能看到身着靛蓝号服的税吏,在乡官陪同下,于村口张贴告示,大声宣读新税则。曾经属于世家大族的庞大庄园,许多已换了主人,或被拆分成数十小块,租给佃农耕种。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变化,细微而深刻。更高效,更直接,也更……冷酷。旧有的门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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