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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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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五千块,对我很重要,但二十五万,对你来说,是生死。这让我在做某些决定时,能更清醒一点。”

    “第二,”他直视着小武的眼睛,目光坦荡而锐利,“我需要你的帮助。但这次,不是空口白牙的‘互相帮忙’。我拿出我能拿出的‘筹码’。”

    他指了指那张纸:“这是我整理的,关于手术费和可能渠道的信息。虽然作用可能微乎其微,但至少,它是一条思路,一个方向,能让你在走投无路时,除了拼命和……那个地方,多一个或许可以试试的选项。这是我‘能给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而我要的,不是让你教我‘能打人的东西’——我知道,那不是几天、几周能练出来的。我要的,是你对‘那个地方’所知道的一切。规则,流程,那些打手和庄家,那些拳手的来历和路数,那个‘疤哥’的脾气和习惯,怎么报名,怎么拿钱,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哪怕只赢一场,只拿一次钱。”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小武只有咫尺之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告诉我这些。不用你动手,不用你露面,甚至不用你承担任何风险。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关于那个地方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试试那条路。如果我赢了,拿到钱,我分你一部分——具体多少,可以谈,但肯定比你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干,要快得多。如果我输了,残了,甚至死了,也与你无关。你拿着我整理的这些东西,继续去碰别的运气,或者,继续去想你自己的办法。”

    铺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破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滋滋的杂音。小武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油污。他脸上所有的愤怒、警惕、凶狠,都像是被冻结了,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他死死盯着聂枫,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清瘦、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聂枫提出的,不是一个请求,甚至不是一个交易,而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带着血腥气的“合作方案”。他拿出了一点看似无用的“信息”作为敲门砖,然后,要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快速来钱的机会,并且承诺,将赌来的钱,分给他一部分,作为“信息费”?

    这算什么?他是在替自己去赌命?不,不是替。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母亲的药费。但他把自己的命,和他小武急需的钱,如此赤裸裸地、冷酷地捆绑在了一起。他给了小武一个选择:要么,继续在绝望的泥潭里慢慢窒息;要么,接受这份染血的“信息”,然后……袖手旁观,等待一个可能两败俱伤、也可能带来一线转机的结果?

    “你疯了。”小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

    “我知道!”聂枫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亲眼看到了!我看到有人肋骨断了被抬下来!我看到那个输了的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我看到那个疤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知道那里是屠宰场!我知道我可能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变成一种更低沉、更压抑的嘶哑:“但我更知道,我妈的药快吃完了,下个月更贵的药,我连一盒都买不起!我知道,你弟弟等不起!每周的透析,不只是花钱,更是在耗他的命!你比我更清楚,他还能耗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就算等到肾源,钱呢?二十五万,三十万,你在这里,要修多少辆车,扛多少包,才能攒出来?!”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武的心脏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聂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日日夜夜,在噩梦里反复咀嚼的恐惧和绝望。弟弟越来越差的脸色,越来越频繁的并发症,越来越厚的欠费单……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而金钱,是唯一能向时间购买喘息机会的武器。他买不起,或者说,他靠正当途径赚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弟弟生命流逝的速度。

    聂枫看着小武惨白的脸和眼中激烈的挣扎,知道自己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正在一点点割开对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他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有别的路。你也没有。但我们或许可以……互相搭把手。你给我指条稍微不那么黑的‘道’,哪怕只是告诉我哪里有坑,哪里有绊子,让我掉进去的时候,能少流点血。我用我的命去赌,赌赢了,我们一起喘口气;赌输了,你也没什么损失,至少,我整理的这些东西,”他再次指了指那张被小武无意识捏在手里、已经有些发皱的纸,“或许能给你一点点别的希望。这比你一个人,在黑暗里乱撞,或者被逼到绝境,自己也走上那条路,要好那么一点点,对吗?”

    最后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小武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想起自己深夜徘徊在东郊废弃厂区外时的恐惧和挣扎,想起弟弟在病痛中无意识的**,想起催缴单上那越来越触目惊心的数字,想起无数次在绝望中,盯着工具箱底层那张广告纸的疯狂念头……

    他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血丝依旧未退,但那种狼一样的凶狠和警惕,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灰暗。

    他没有看聂枫,目光落在手中那张写满了字的、皱巴巴的纸上。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清晰,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试图刺破笼罩着他们生活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虽然这光芒微弱得可怜,但……这确实是他从未想过、也从未尝试过的“方向”。

    “你……”小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想好了?那里……没有回头路。上去,就只有打,要么赢,要么……躺下。没人管你是死是活。”

    “想好了。”聂枫的回答,简短,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棚屋里,传来林小文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声音微弱,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两个少年紧绷的心弦上。

    小武猛地抬起头,看向棚屋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然后,他转回头,死死盯着聂枫,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挣扎,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同类”的认可,最后,都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放下重负般的、奇异的平静。

    “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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