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弟弟……等不起太久了吧?”
小武的脸色,随着聂枫的话,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被人血淋淋撕开伤疤、露出最不堪内里的剧痛和愤怒。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扑上去,把这个一脸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家伙撕碎。
“你弟弟那张照片,笑得很好看。”聂枫像是没看到小武眼中翻腾的杀意,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现在,他连坐起来都费劲。透析很痛苦,是不是?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出来,过滤,再输回去,像个坏掉的机器。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每次抱着他去医院,再抱着他回来,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闭嘴!”小武终于爆发了,低吼一声,手里的螺丝刀猛地扬起,指向聂枫的鼻尖,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困兽,“你他妈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面对几乎抵到鼻尖的、沾着油污的尖锐螺丝刀,聂枫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武,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愤怒,以及深藏在愤怒之下的、无边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小武最痛的神经,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把这块脓疮彻底挑开,让那腐烂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我知道。”聂枫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我知道你每晚睡不着,听着隔壁棚屋里他压抑的**。我知道你看着催缴单,恨不得把自己拆了卖了。我知道你修车、搬货、甚至去码头扛大包,手上磨出血泡,肩上压出血痕,可赚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我还知道,你看过东郊那个地方,想过那条路,对吧?”
小武的手臂猛地一颤,螺丝刀几乎要脱手。聂枫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拼命维持的坚硬外壳,露出了里面最脆弱、也最不堪的部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泄露了他内心的崩塌。
聂枫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拨开那近在咫尺的螺丝刀,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也不是那张广告纸。
那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他当着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小武的面,慢慢将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写满了东西。最上方是一个表格,左边一列,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肾移植费用预估明细”,下面罗列着:手术费、麻醉费、监护费、药费(抗排异药物/其他)、检查费、输血费、床位费、护理费、其他杂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一个相对具体的金额范围,有些是聂枫根据医院公示和打听来的信息估算的,有些是打了问号。在表格下方,是几行小字:
1. 以上为院内预估,实际费用因个体差异、术后恢复情况、排异反应程度等浮动,可能更高。
2. 肾源费用不包含在内,需另行筹集,通常为8-15万元,且需等待匹配。
3. 术后第一年抗排异及复查费用最高,后续逐年递减,但需终身服药。
4. 可尝试申请“大病医疗救助”、“红十字会/慈善基金会援助”、“媒体报道求助”等渠道。附:市红十字会电话、本地两家慈善基金会名称及可能申请条件。
5. 可咨询医院是否有“分期付款”或“医疗贷款”相关政策(可能性较低)。
表格下面,还有一块区域,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着一些零散的信息,比如“XX社区曾为白血病患儿募捐,流程是……”、“网络众筹平台(水滴筹、轻松筹)操作简介及注意事项”、“咨询陈老师(班主任),看学校或教育局有无贫困生大病补助政策”。
这不像一张即兴写就的草稿,更像是一份经过初步调查和整理的、条理清晰的“信息汇总”或“应对方案雏形”。虽然很多内容后面都打了问号,标注了“待核实”、“可能性低”,但那份认真和条理,是显而易见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在短短一两天内,能随手写出来的东西。这需要查阅资料,需要打听,需要思考,需要……付出时间和心力。
小武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聂枫会拿出钱,或者再次提起那个该死的擂台,用利益诱惑他,或者用绝望逼迫他。他做好了用最恶劣的态度、甚至暴力将对方赶走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聂枫拿出来的,是这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纸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渠道”和“政策”,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愤怒的屏障,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那是一种……被完全预料之外的方式,击中了软肋的茫然。
“这是什么?”小武的声音有些发干,手中的螺丝刀,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我昨晚查的,问的,整理的。”聂枫将那张纸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审慎,“不一定全对,很多只是道听途说,需要进一步核实。但至少,它把‘二十五万到三十万’这个数字,拆开了一点点。让你知道,这笔钱,大概花在哪里,除了像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干活、或者去想那些邪门歪道,还有没有其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着小武依旧茫然、警惕,却又不由自主被纸上内容吸引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渠道,每一条都很难,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只是画饼充饥。大病救助名额有限,慈善基金会门槛高,媒体报道可遇不可求,众筹平台鱼龙混杂……这些我都知道。但,”他加重了语气,“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尝试了,哪怕失败了,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只在绝望里打转,或者被逼着去走那条不归路,要好那么一点点,对吗?”
小武没有接那张纸。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费用名目和陌生的“渠道”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的复杂情绪。这个叫聂枫的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可怜自己吗?用这种看似“帮忙”的方式,来施舍他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还是……另有所图?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小武的声音嘶哑,目光从纸上移开,重新锁定聂枫的脸,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任何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两个原因。”聂枫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我说了,我需要看清楚。看清楚你的处境,也看清楚我自己的。这让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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