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枫变得异常沉默。在学校,他更加专注,近乎疯狂地刷题、看书,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淹没在知识的海洋里。苏晓柔似乎察觉到了他比往常更加紧绷的状态,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课堂笔记推到他手边,或者在打水时,顺便将他的水杯也接满。陈老师也找过他一次,隐晦地问起他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是否需要帮助。聂枫只是摇头,说一切都好,只是学习压力有点大。他不敢看陈老师那双充满关切和睿智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个疯狂的计划。
放学后,他不再四处游荡搜寻信息,而是将自己关在家里,陪着母亲,或者对着借来的大学课本发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个号码,那个地址,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不再是对着沙袋胡乱击打,而是绕着柳枝巷后面的小公园跑步,在无人处做俯卧撑、深蹲,尽可能地增强体能。他还从旧货市场淘来一本纸张发黄、没有封皮的《军体拳图解》,躲在屋里,对照着上面模糊的人形图案,笨拙地模仿着基本的格斗姿势和发力技巧。他知道这不过是临时抱佛脚,但总好过一无所知。
同时,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渠道,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东郊废弃机修厂”的信息。从邻居闲聊中,他得知那里是十多年前一家集体企业的旧址,企业倒闭后,厂房和设备都被拆卖,只剩下一片荒废的、用高墙围起来的空地,以及几栋破败的厂房,平时根本没人去,只有一些流浪汉偶尔在那里栖身。但从几个月前开始,每到夜晚,那里似乎就变得“热闹”起来,经常有摩托车、汽车的声音,有时还会传来隐约的喧哗,但没人说得清具体是干什么的,只当是些社会青年在那里聚众闹事。
越是了解,聂枫的心就越往下沉。那里足够偏僻,足够隐蔽,确实是进行非法活动的绝佳场所。王家兄弟口中的“场子稳”,恐怕不仅仅指组织严密,更意味着那里的“秩序”,是由暴力而非法律维持的。
周五晚上,母亲睡下后,聂枫再次拿出了那张广告纸。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笔在草稿纸上,将已知的信息一条条列出来,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已知条件:
1. 地点:东郊废弃机修厂。偏僻,隐蔽,有围墙。
2. 时间:每晚9点开始。
3. 奖金:新人首战保底5000。连胜加倍。挑战擂主有万元大奖。
4. 规则:不限年龄,不限流派,只论输赢。(暗示无规则或规则极简)
5. 联系人:广告上的手机号码(未知身份)。
6. 关联人物:“疤哥”(疑似组织者或重要人物,可能涉及违禁品交易)。
7. 潜在危险:a) 擂台本身的暴力风险(伤残甚至死亡)。b) 组织者的不可控性(黑吃黑?)。c) 可能被警方盯上。d) 身份暴露带来的后续麻烦(学校、家庭)。e) 可能与“刀疤”及其团伙产生交集。
求解: 如何以最小风险,获取最大收益(首战5000元)?
约束条件: 1. 不能暴露真实身份。2. 尽可能观察,降低首次参与的风险。3. 必须保证自身相对安全(至少能活着拿到钱离开)。
聂枫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留下凌乱的线条。风险极高,收益明确但充满不确定性。这根本不像一道数学题,更像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博。任何理性的分析,在“死伤不论”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母亲那张蜡黄的脸,和抽屉里几乎见底的药瓶,像两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退缩的可能。
他需要亲眼去看看。不亲身涉险,只是远远地观察。看看那里的环境,进出的人员,比赛的流程,以及……那些“拳手”的状态。他要评估,自己有没有一丝可能,在那个地方,挣到那笔救命的钱。
夜深了。聂枫将广告纸和写满分析的草稿纸小心地藏好,吹灭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鸣。明天是周六。明晚九点,东郊废弃机修厂。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危险的边界。但有些路,一旦看到了,就无法假装它不存在。尤其是当身后已是悬崖,无路可退的时候。
第二天,聂枫像往常一样起床,给母亲熬药,做早饭,收拾屋子。他的动作有些慢,但异常沉稳。母亲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更差了些,咳嗽时,佝偻的背脊像风中残烛,颤抖得厉害。聂枫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但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将药吹凉,小心地递到母亲嘴边,轻声说:“妈,喝了药,好好休息。我下午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母亲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嗯。”聂枫应了一声,垂下眼帘,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整个白天,他都在为晚上的“侦察”做准备。他找出一件父亲留下的、洗得发白、有些宽大的旧工装外套,一顶同样陈旧的、帽檐可以压低的鸭舌帽,还有一条灰扑扑的围巾。他需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他甚至对着家里那块残缺不全的镜子,练习了一下微微驼背、改变走路姿态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学生。
傍晚,陪母亲吃完简单的晚饭,看着母亲服下药睡下后,聂枫换上那身“伪装”,将鸭舌帽压低,围巾遮住下巴,悄悄出了门。他没有走柳枝巷正门,而是从后面一条堆满垃圾的、罕有人至的小巷绕了出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秋的夜晚寒意刺骨,街道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变幻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他没有坐车,选择了步行。东郊距离柳枝巷所在的城西,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区。他需要时间,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也需要时间,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决定。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接近东郊那片荒芜的工业区时,天色已如墨染。远离了城区的灯火,这里显得格外空旷和黑暗。残破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更衬托出此地的荒凉。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方位,聂枫找到了那条通往废弃机修厂的小路。那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路上没有路灯,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越往里走,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隐隐传来一种混杂着机油、铁锈、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
前方出现了灯光,不是路灯,而是从一片高大围墙后面透出的、晃动的、五颜六色的光,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沉闷而有节奏的音乐鼓点,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般的嗡嗡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在寂静的荒野中,透出一股诡异而躁动的生命力。
聂枫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放轻脚步,像只狸猫一样,借着荒草和废弃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围墙很高,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锈蚀的铁丝网。他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了一个缺口——也许是以前的大门所在,后来被拆除了,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水泥门柱,和一扇歪斜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没有锁,虚掩着,留出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鼓点声、嗡嗡的人声,还有偶尔爆发出的、短促而激烈的呐喊声,从缝隙里清晰地传了出来,混合着一种汗液、尘土和某种类似铁锈的腥甜气味。聂枫躲在门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向里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围墙内,是一片巨大的、坑洼不平的水泥空地。空地中央,用废旧集装箱和简陋的木板、钢管,搭起了一个大约半米高、十米见方的粗糙台子。台子四周,拉起了一圈刺眼的、不断变幻颜色的LED灯带,将台子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其与周围浓稠的黑暗割裂开来。台子上方,悬挂着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聚焦在台子中央。
而此刻,台子中央,正进行着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斗。
两个几乎赤裸着上身、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在灯光的聚焦下,进行着殊死搏杀。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肌肉贲张,像一头蛮牛,吼叫着,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猛砸向对手。他的对手则相对瘦小,但异常灵活,像只猎豹,不断躲闪,偶尔抓住空隙,用膝盖、肘部,甚至头槌,发起凶狠的反击。没有拳套,没有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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