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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黑拳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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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头上的破皮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稍稍活动,便传来一阵阵钝痛。这疼痛像一根细针,时刻提醒着聂枫那个破旧沙袋的无力,以及更深处的、关于金钱的焦灼。小武冷漠的拒绝,断绝了他寻求“专业”指导的念想,却也像一盆冰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冲动和蛮力,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恐怕连入场券都换不到,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母亲日渐沉重的咳声,药罐里不断减少的黑色液体,房东太太那越来越不耐烦的敲门声,以及抽屉里那张薄薄的、所剩无几的存折,都在无声地催促着他。那条名为“东郊老仓库”的险路,像夜色中遥远而模糊的灯塔,散发着危险却又诱人的微光。他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看清那微光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深渊。

    信息。他首先需要的是信息。王家兄弟是突破口,但他们显然不是合适的信息源。那对混混兄弟,满脑子只有赌博、暴力和寻欢作乐,从他们那里,除了添油加醋的吹嘘和真假难辨的流言,恐怕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被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聂枫将目光投向了柳枝巷,投向了这座小城里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他像个冷静的猎人,开始有意识地搜寻关于地下拳赛的蛛丝马迹。放学路上,他不再埋头疾走,而是放慢脚步,目光扫过电线杆上斑驳的招贴,留意巷口墙壁上那些用油漆或粉笔涂抹的、含义暧昧的符号和数字。他拐进那些他以前从不会踏足的、弥漫着廉价香烟、汗臭和劣质酒精气味的台球厅、录像厅、游戏机室,要一杯最便宜的汽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那些光着膀子、满嘴脏话的年轻人,以及眼神浑浊、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的闲聊。

    起初,一无所获。那些地方充斥着粗俗的玩笑、对女人的下流议论、对某场球赛输赢的咒骂,偶尔提到“打架”、“干架”,也多是街头巷尾的寻常斗殴,与他想象中的、有组织的地下拳赛相去甚远。

    但聂枫有足够的耐心。数学训练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逻辑推演能力,还有对细节的敏锐观察和近乎偏执的专注。他像解一道复杂的证明题,不放过任何看似无关的线索。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在城西一家烟雾缭绕、声音嘈杂的录像厅门口,他瞥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矮胖男人,正跟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低声交谈。那矮胖男人眼神精明而油滑,手指间夹着香烟,吞云吐雾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聂枫注意到,其中一个青年接过矮胖男人递过去的一小卷东西,迅速塞进裤兜,又递回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几秒钟,在录像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但聂枫记住了那个矮胖男人的脸,和他嘴角一颗显眼的黑痣。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老地方……今晚……有新货……疤哥交代的……”

    疤哥!又是这个名字!还有“老地方”、“新货”……聂枫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没有立刻跟上去,那太显眼。他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矮胖男人的特征,以及他离开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他像影子一样,利用放学后的时间,远远地缀着这个矮胖男人。他发现此人活动范围很广,但主要集中在城西的几个台球厅、游戏厅和几家位置偏僻的小卖部门口。他似乎是在“送货”,对象都是些打扮新潮、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女,交易隐蔽而迅速。

    聂枫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黑痣男”是在兜售某种违禁品,很可能是毒品。这与地下拳赛似乎不直接相关,但“疤哥”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将两者隐约联系起来。一个控制着违禁品交易的人,同时操纵地下拳赛,并非不可能。这个“疤哥”的能量和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观察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同时,他继续在其他渠道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聂枫在回家路上,经过一条堆满垃圾桶、弥漫着馊臭气味的背街小巷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一面被雨水打湿、贴满各种“老军医”、“通下水道”、“招聘公关”小广告的砖墙。在层层叠叠、破烂不堪的广告纸最底下,一张颜色相对较新、印刷粗糙的彩色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张纸片大约A4纸大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皱巴巴地贴在墙上。上面的图案粗糙而醒目:背景是一个抽象的、用粗黑线条勾勒的拳击台,聚光灯从上方打下,照亮台上两个肌肉虬结、摆出攻击姿态的黑色剪影人影。剪影没有五官,只有夸张的肌肉线条和充满力量感的姿态。在拳台下方,用醒目的、充满暴力美学的喷溅状字体,印着一行大字:

    “拳力觉醒!今夜,为生存而战!”

    下面是一行小字:

    “东郊·废弃机修厂。每晚9点,热血开擂!不限年龄,不限流派,只论输赢!新人首战,保底奖金:5000元!连胜加倍!挑战擂主,赢取万元大奖!敢打敢拼,一夜翻身!财富与荣耀,等你来夺!”

    最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没有署名。

    聂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就是它!东郊,废弃机修厂(很可能就是王家兄弟口中的“老仓库”),每晚9点,新人保底五千!那些充满煽动性和诱惑力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五千元!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母亲下个疗程的药费,拖欠的房租,甚至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似乎都有了着落。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寒意。“不限年龄,不限流派,只论输赢”——这短短十二个字,背后隐藏的是毫无规则的野蛮与血腥。“新人首战,保底奖金”听起来诱人,但谁知道这“保底”背后,是怎样的代价?那“连胜加倍”、“挑战擂主,赢取万元大奖”的承诺,更像是悬挂在赌徒眼前的胡萝卜,引诱着人们投入更深的血海。

    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迅速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灯投来的、模糊的光晕,和雨水敲打垃圾堆的啪嗒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从书包侧袋里摸出笔和一个小本子——那是他平时用来记数学灵感或难题思路的。他飞快地、准确无误地记下了那个手机号码,又仔细看了一遍广告上的地址和时间,确认无误后,迅速将那张粗糙的广告纸从墙上撕了下来,小心地折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冰凉的校服布料。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交易,而不是撕下一张小广告。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拉紧衣领,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条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巷子。

    回到柳枝巷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母亲已经睡下,传来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聂枫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邻居家透进来的、昏暗的光线,他反锁好门,坐在床边,从书包最里层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广告纸,在膝盖上小心地展开。

    昏黄的光线下,广告上那狰狞的拳台剪影和喷溅状的字体,更添了几分诡秘和诱惑。他盯着那串手机号码,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打过去?说什么?询问规则?报名?不,太冒失了。他现在对那里一无所知,这个号码背后是谁,是那个“疤哥”,还是别的什么人?直接联系,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面前。

    他将广告纸重新折好,这次没有放回书包,而是掀开自己床铺靠墙的褥子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夹层,里面藏着他最重要的东西——户口本、母亲仅有的几张病历、那个薄薄的存折,以及那枚用生命换来的金牌。他将广告纸塞了进去,和这些关乎生存与未来的凭证放在了一起。

    躺在床上,聂枫睁着眼睛,望着被油烟熏得发黄、布满裂纹的天花板。黑暗中,广告上那些字句,如同鬼火般在他脑海中闪烁。五千元。废弃机修厂。不限规则。新人首战。

    去,还是不去?

    这个选择题,似乎有了更具体的选项。但选项的背后,是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知道,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他可能拿到救命的钱,也可能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打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无人知晓。

    母亲的咳嗽声在隔壁轻轻响起,压抑而痛苦,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拉锯。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彩色广告纸上,两个黑色剪影在聚光灯下殊死搏杀的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力量与力量最原始的碰撞,鲜血与汗水的飞溅。

    接下来的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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