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惊蛰未至,春寒料峭。废太子、贬贵妃的诏书如同凛冬最后一场暴雪,将京城内外彻底涤荡了一遍。昔日煊赫的东宫门庭冷落,朱红宫门贴着交叉的封条;长春宫更名为“静思苑”,往来宫人低头疾走,不敢高声。朝堂之上,因曹敏案及后续清查,数十名与东宫、贵妃关联密切的官员落马,或下狱,或罢官,或流放,一时间人人自危,往日喧嚣的朝会也变得格外肃穆安静。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权力格局的剧烈变动,如同移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必然引起水流的重新激荡与泥沙的再次翻涌。
镇北王府,松涛苑。
庭院中的积雪已清扫干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几株老梅倔强地绽放着最后一茬花朵,幽香混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若有若无。
书房内,谢无咎正与刚刚从北境协理衙门回来的户部右侍郎(新任,原左侍郎周廷芳因督办北境粮草有功,升任户部尚书)蒋文清、兵部职方司郎中孙毅议事。沈青瓷则在一旁的小几上,安静地翻阅着几份“留香阁”送来的江南商情简报。
“……抚远之围虽暂解,狄人主力未损,仍屯兵城外三十里,虎视眈眈。韩将军估算,我军存粮尚可支撑半月,箭矢火油等消耗品补充不及,仍是隐患。”孙毅指着摊开的北境沙盘,面色凝重,“李敢将军的一万京营精锐已抵抚远外围,然狄人骑兵剽悍,野战难敌,李将军暂于百里外扎营,与抚远成掎角之势,牵制狄人,却难以迅速解围。”
蒋文清接口道:“第二批粮草军械已从通州起运,然运河部分河段因前几日风雪冰封,漕船通行缓慢。陆路转运耗费倍增,且需大量民夫车马,沿途州县已尽力征调,仍恐延误。”
谢无咎静静听着,手指在沙盘边缘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代表抚远军镇的木雕城堡上:“粮道必须畅通。蒋侍郎,你亲自跑一趟通州至黄河段,协调沿途州县、漕帮,不惜代价,破冰清淤,确保漕船通行。必要时,可征调水师小型战船拖曳。陆路转运,让兵部行文沿线卫所,抽调部分辅兵协助押运、护卫。告诉李敢,暂不必急于与狄人野战,稳守营盘,保障粮道侧翼安全,同时多派游骑,袭扰狄人后方,分散其兵力。”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蒋文清与孙毅对视一眼,皆肃然应诺。这位不久前还“缠绵病榻”的王爷,如今处理起军国事务来,竟是条理分明,切中要害,隐隐已有统帅之风。
“另外,”谢无咎看向沈青瓷,“王妃,商会那边,可还能筹措一批御寒的皮毛、毡毯,以及治疗冻伤、伤寒的药材?数量不必太多,但要快,走陆路,直接送往抚远。”
沈青瓷放下简报,略一思索:“皮毛毡毯,库房尚有部分存货,再从相熟商户处紧急收购一些,三五日内可凑齐一批。药材有些紧缺,尤其是治疗严重冻伤的‘雪莲膏’主料,京中存货不多。妾身已让兄长在江南设法采购,但路途遥远……”
“有多少先送多少。”谢无咎道,“告诉韩诚,非常时期,能省则省,但也务必尽力救治伤患。”
“是。”沈青瓷记下,又道,“王爷,江南那边有新消息。兄长来信,太湖‘水鹞子’那股势力,近日常有陌生大船在其控制的码头停靠卸货,货物用油布遮盖,搬运者皆是生面孔,警惕性极高。他怀疑可能与‘黑鲨岛’转运物资或人员有关。另外,苏文谦依旧下落不明,但‘锦盛行’在杭州的一处隐秘货栈,前夜突然起火,烧毁了大半,据附近百姓说,起火前曾听到打斗声。”
“毁尸灭迹?还是内讧?”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沈青钰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是摸清那些陌生大船的来路和卸下货物的去向。必要时,可请当地官府或巡检司以‘稽查走私’的名义介入。至于苏文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干系重大。”
“妾身明白。”
蒋文清与孙毅又汇报了几件协理衙门的日常事务,便起身告辞。他们如今对这位镇北王愈发敬畏,不仅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