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继续往后。
批注的时间间隔开始变得很长。从前面的几乎每隔几页就有一条,变成了几十页才有一条。时间跨度也从他们读书的那几年,延伸到了最近几个月。
第五十七页,时间是去年十月:“回国了。去书脊巷走了走。陈叔老了,书店比以前更旧了。”
第六十二页,今年二月:“在巷口看到一个人,穿月白色衬衫,头发比从前长了些。差点上前打招呼。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七十一页,今年五月:“案子结束了。客户问我要什么额外报酬,我说不用。想要的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第八十五页,今年七月:“今晚在书店门口站了一刻钟。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应该在修书。没敲门。那把钥匙还在抽屉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第九十九页,今年九月——距现在不到一个月:“终于找到机会还书了。她愿不愿意见我,是她的事;书还不还,是我的事。钥匙也一并还了吧。不是不想留,是留在手里太沉了。”
林微言把书合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口秋日早晨清凉的空气。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转过身,走回工作台,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编辑消息。
“书收到了。”
发送。
消息送达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回国的消息,她不是不知道。陈叔跟她提过,顾晓曼也跟她提过,沈砚舟的律所官网上有他的合伙人简介和照片。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屏幕。
“批注看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从头到尾看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她能看到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隐时现,像是在打了一大段话之后又删掉,删掉之后又重新打,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只发来一句话。
“那你能猜到,我今天为什么要来了吗?”
林微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的不只是“今天为什么要来还书”。他在问的是——我为什么等了五年才来,为什么选在今天,为什么要把那枚袖扣和钥匙一起放在你的玄关上,为什么要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后记的空白处,写着最后一条批注。时间就是昨天。
只有八个字。
“书归原主。人归何处?”
她看着这八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想通了沈砚舟为什么会在那枚袖扣上反复摩挲,把那枚小小的银饰磨出了暗色的痕迹。因为这五年里,他手里的筹码就只有这些——一把钥匙、一枚袖扣、一本书。他把它们握得太紧太久,握到银子变了色,握到书页起了毛,握到那把钥匙的镀层都磨掉了。
而他始终不敢用。
因为一旦用了,他手里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
“算了,当我没问。你修书忙,不打扰了。”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忽然很生气。不是对沈砚舟生气,是对自己生气。气自己五年来自以为是的决绝,气自己到现在还在犹豫,气自己明明已经把批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却还在等对方再往前走一步。
人家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连批注都写得像一本五年份的情书。她连回复一句都不敢。
她拿起手机,打字。
“明天下午三点,我休班。巷口新开了一家茶馆,叫片羽堂。桂花红茶据说不错。”
发送。
对方几乎是秒回:“好。”
她看着这个“好”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能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地说服法官和陪审团,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方的律师团队逼到死角,能在律所年会上对着几百人侃侃而谈。到了她面前,就只会说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重新翻开那本《花间集》。从第一页开始,仔仔细细地看。
温庭筠的《菩萨蛮》,他记下了晨光和晚照。
韦庄的《女冠子》,他在页脚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表示她最喜欢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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