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
沈砚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湿冷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我知道。”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笃定,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一旦决定便不容置疑的意味,“时间,材料,成本,这些你都不需要考虑。我会处理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或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至于结果……”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修复它,本身就有意义。哪怕最后,它只是一堆被重新整理、加固好的故纸,至少,它被从‘即将消失’的边缘,拉回来了一点。不是吗?”
最后那个反问,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林微言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被从‘即将消失’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这句话,几乎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消逝”近乎本能的抗拒与不甘。那些在时光中湮灭的墨迹,那些被虫蚁啃噬的智慧,那些因水火而残损的记忆……每一次成功的修复,哪怕只是将脆化的纤维加固,将散落的碎片归位,都像是在与一场无休止的、名为“消亡”的战争进行着渺小却固执的抗争。
她沉默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下颌处汇聚,无声滴落。他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这一刻,林微言忽然有些恍惚。她似乎透过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被雨水浸湿、周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精英律师,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指着修复手册上“心火不灭,纸寿可延”批注,眼神发亮的清瘦少年。
时间改变了很多,磨损了很多,但有些东西,真的从未消失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心口却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
“东西先放我这里。”她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只是用修复师对待工作的惯常语气说道,“我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测和方案设计。在这之前,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同意”的答复了。
沈砚舟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的某种情绪沉淀下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好。”
谈话似乎到此为止。那本残破的《程氏墨苑》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个沉默的、却又无法忽视的联结。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像是这场深夜突兀对话的余韵。
一阵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咕噜”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来自林微言的胃部。她晚上只随意吃了点面包,又高强度工作了几个小时,此刻精神稍一放松,身体的抗议便诚实地传达出来。
她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舟离得不远,显然听到了。
他的目光,似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待在矮柜上的原木食盒。
“粥要凉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然后,他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湿透的西装裤腿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混合着米香、药材清香和淡淡甜枣气息的热气,重新弥散开来,温暖而妥帖,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纸张和浆糊的清苦味道。
食盒有两层。上层是温着的、熬得浓稠软糯的米粥,里面加了切得细碎的山药和红枣,点点枣红点缀在莹白的米粒间。下层是两小碟清爽的配菜,一碟是脆嫩的酱黄瓜,一碟是拌了香油的笋丝。
很简单的宵夜,却在这寒雨夜深的时分,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慰藉力量。
沈砚舟将粥碗和配菜碟一样样取出,放在矮柜上。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稳。然后,他看向林微言,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
林微言看着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粥,胃部的空虚感更明显了。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她可以说“我不饿”,或者“我自己来”。但沈砚舟已经将东西拿了出来,而且,他浑身湿透地站在这里,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仿佛这只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她忽然觉得,如果此刻再刻意地、生硬地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太过在意,太过矫情。
“谢谢。”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然后走过去,在矮柜旁一张有些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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