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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雨夜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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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滑下,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他没有回答关于“急不急”的问题,只是将那个用防水袋包裹的物品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你先看看这个。”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里面有一种林微言许久未见的、近乎灼热的执拗。好像她如果不接过去,他就会一直这样站在门口,站到雨停,站到天明。

    雨还在下,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轻响。对门似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大概是这深夜的敲门和低语,还是惊动了邻居。

    林微言不想在门口僵持,更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抿了抿唇,终于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但并没有完全邀请他进来的意思。“进来吧,把湿气带进来,对古籍不好。”

    沈砚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淡和距离,只是在她侧开身子的瞬间,眸光似乎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很轻,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

    屋子不大,是典型的老式结构,一室一厅,客厅兼做了她的工作室。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浆糊、以及各种修复材料混合的特有气息,清苦而沉静。工作台上台灯还亮着,放大镜、镊子、毛笔、待修复的书页,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构成了一个与门外湿冷雨夜截然不同的、安静而专注的小世界。

    沈砚舟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五年前,他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都匆匆。布局没怎么变,只是东西更多、更满了,属于她的痕迹也更深了。墙上挂着她自己拓的碑帖,博古架上摆着一些修补好的古籍函套和零星小件,窗台上几盆绿植在灯光下舒展着叶子。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贸然往里走,只是将那个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将那个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物品,双手递到林微言面前。

    “擦擦手。”他又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有些发白的手指上。

    林微言没动,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沈砚舟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然后,他低下头,自己动手,开始解开那个防水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沾了雨水和寒意,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解得很仔细,一层,又一层,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能有半点闪失。

    终于,防水袋被完全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本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残破不堪的古籍。封面缺失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损严重的书页,纸张焦黄脆裂,边缘满是虫蛀和水渍的痕迹,墨迹模糊,有些地方甚至粘连在一起,形成一触即碎的硬块。它被小心地夹在两片干净的、厚重的灰色无酸纸板中间,用棉线轻轻固定,显然是经过了初步的保护性处理。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它那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的脆弱状态。

    林微言的呼吸,在看清那本书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滞住了。

    修复师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纷乱的情绪。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本书上。那破损的程度,那纸张的质地,那墨色……即使隔着一点距离,即使它如此残破,她也能瞬间判断出,这绝非寻常之物。其年代、其可能的价值、其修复难度……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那灰扑扑的纸板时停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不能就这么直接碰,手上可能沾有湿气或不洁。

    沈砚舟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看到她眼中骤然凝聚的专注和那几乎要碰触又克制住的手指,他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他将夹着古籍的纸板又往前送了送,让那本书更清晰地呈现在灯光下。

    “上个月,一个海外回流的私人藏品拍卖会上出现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比平时更低一些,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案件的证据,“保存状态极差,起拍价很低,流拍了。委托人……是我的一位当事人,他家族有些渊源,但后人不识货,也不愿再投入保管。我以个人名义,买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微言知道,能被送上拍卖会、哪怕流拍了的东西,也绝不会是“起拍价很低”那么简单。而且,“海外回流”、“私人藏品”、“家族渊源”……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林微言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锐利。修复师对古籍的敏感,让她几乎可以肯定,沈砚舟绝非“不识货”才买下。

    沈砚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台灯的光点和她的身影。“拍卖图录上只写着‘明代后期刻本,残损严重,内容待考’。但我找人初步看过……”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可能是天启年间,苏州某坊刻的《程氏墨苑》零本,而且,很可能有套色初印的痕迹。”

    《程氏墨苑》!

    林微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作为明代制墨名家程大约编撰的墨谱经典,本身就是古籍收藏和印刷史研究中的重要物件。而天启年间的苏州刻本,尤其是可能带有套色初印痕迹的零本,其文献价值和文物价值,更是难以估量。哪怕只是残存数页,对于研究明代版画、印刷技术和徽墨文化,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样一件东西,竟然流落到拍卖会上,还因为“残损严重”而流拍,最后落在了沈砚舟手里?

    “你……”林微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指责他不懂行、胡乱花钱?可他明明知道这是什么。问他为什么买?他刚才说了,是“以个人名义”。问他为什么要拿给她看?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沈砚舟在她沉默的注视下,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我咨询过几位行内的老先生,他们看了照片,都认为修复难度极大,几乎可以说是……‘死刑’。国内目前有把握接手、并且愿意花费巨大心力去尝试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灼热执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郑重的信任,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我记得你说过,修复古籍,有时候不只是技术,更是与时间、与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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