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不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后,她删掉了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烧掉了所有他送的东西,试图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她抹不掉那些回忆。抹不掉他们在图书馆并肩看书的午后,抹不掉他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抹不掉他说“等我们有钱了,我就给你买一本明版《花间集》”时眼里的光。
那些光,后来都变成了刺,扎在心里,一碰就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就算……就算当时没办法,你至少可以告诉我,让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真的什么?”沈砚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真的背叛你?真的爱上别人?林微言,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爸快死了,我为了救他要把自己卖了?告诉你我保护不了你,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告诉你我是个懦夫,为了钱可以放弃爱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我试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分手前的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我想上去,想告诉你一切,想求你等我三年。可是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你妈妈从菜市场回来,拎着菜篮子,走路很慢,背影很单薄。我突然想起顾家的人说的话——他们能让你家不好过。”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没有资格把你拖进这个泥潭。你那么好,那么干净,不该因为我,因为你妈的病,因为我家的事,过得提心吊胆。所以我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你恨我,让你忘了我。”
林微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声,灯光,工作台上那本残破的《花间集》,还有眼前这个五年未见、此刻却近在咫尺的人,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那后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三年后,婚约解除了,你为什么没回来?”
沈砚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不配。我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三年后,我爸的病好了,顾氏的协议也到期了,我自由了。可我有什么脸回来?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说‘对不起,我当年是迫不得已’?”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所以我只能远远看着。看你毕业,看你回家接手书店,看你一点点把工作室做起来。看你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我想,如果你过得很好,有别人照顾你,爱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我没有。我放不下。五年了,我试过很多次,想重新开始,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每次闭上眼睛,都是你的脸。每次听到你的消息,心都会疼。林微言,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一秒钟都没有。”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林微言看着沈砚舟,看着他那双写满痛苦和愧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她该说什么?该原谅他吗?该说“没关系,我理解”吗?
可她心里那些伤,那些五年来反复发作的疼,那些一个人在深夜里流过的眼泪,那些因为他而再也不相信爱情的固执,就这么轻易地,被这几句话抚平了吗?
“你走吧。”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砚舟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走吧。”林微言转过身,背对着他,“我需要时间……一个人待会儿。”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向门口。门打开,雨声涌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被隔绝在外。
林微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工作台。
那本《花间集》还摊开着,那张写着协议内容的纸还压在放大镜下。灯光下,那些字迹清晰得像刚刚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在讲述一个关于背叛、关于牺牲、关于隐忍的故事。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她这些年修复古籍时收集的一些小东西——特别的纸样,罕见的颜料,还有……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是沈砚舟的。大二那年他生日,她省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的。不贵,但样式很特别,是两片交叠的枫叶。他收到时很开心,一直戴着,直到分手那天。
分手后,她在图书馆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了这枚袖扣。大概是挣扎时掉落的。她没扔,就放在这个盒子里,一放就是五年。
林微言拿起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她又看向工作台上那本残破的《花间集》,看向那张写着真相的纸。
雨还在下,敲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像眼泪。
她忽然想起陈叔的话:“小言啊,这世上有些事,不像书页破了补补就好。人心里的伤,得自己愿意,才能慢慢长好。”
她愿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她恨了五年的人,原来也在另一个深渊里,挣扎了五年。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通往那个深渊的钥匙,也是解开自己心锁的密码。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