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和智慧,远超他的预期。
“当然可以。”朱由榔笑道,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欣慰,“皇后若能统御内帷,安抚人心,让这核心区域更加井井有条,便是大功一件。这无形的‘气’,或许也需要‘人气’来滋养——需要秩序,需要希望,需要……活着的人心。”
王皇后郑重点头:“臣妾明白了。”
从这天起,王皇后不再只是被动地跟在皇帝身边,等待安排。
她开始主动管理御帐周边的秩序。
上午辰时,她带着马妃、焦妃,以及几个还算得力的宫女,来到伤病营。
帐篷里气味难闻,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员身上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重伤员在昏迷中**,轻伤员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孙医官,现在伤员情况如何?”王皇后问,面不改色地走进帐篷。
老孙头连忙行礼:“回娘娘,重伤员三十七人,轻伤员一百零五人。重伤员都按陛下吩咐,安置在离御帐最近的这三个帐篷。”
王皇后点点头,径直走进最里面的帐篷。
这里光线更暗,但还算整洁。
伤员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看到皇后进来,有人挣扎着想起身。
“都躺着,别动。”王皇后温声道,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走到一个年轻伤员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腿上中了一箭,虽然取出了箭头,但伤口还在渗血。
“疼吗?”王皇后轻声问。
小兵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回……回娘娘,不……不太疼了。昨天……昨天还疼得厉害,今天好多了。”
王皇后仔细看了看包扎的布条——那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还有线头。
“这布太糙了,磨伤口。”她转头对旁边的宫女道,“翠儿,去把我那件旧衬衣拿来,那件细棉布的。撕成布条,煮过再用。”
翠儿犹豫:“娘娘,那是您最后一件……”
“快去。”王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又走到一个年纪较大的伤员身边。
那是个老兵,满脸风霜,胸口缠着厚厚的布,呼吸粗重。
“这位老丈,是哪里人?”王皇后问。
老兵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艰难开口:“回娘娘……河南……开封人。”
“家中可还有亲人?”
老兵眼中泛起泪光,嘴唇颤抖:“没了……都没了……清狗进城的时候……老婆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没了……”
帐篷里一阵沉默。
其他伤员也都垂下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王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老丈,好好养伤。伤好了,陛下还需要你们。大明……还需要你们。”
她从帐篷出来,对马妃道:“马妃妹妹,你带两个人,把轻伤员组织起来。能走动的,帮着烧热水、递东西。不能走动的,就在帐篷里帮着照看重伤员——递个水,说说话,别让他们觉得被扔下了。”
马妃点头,她今天也换了粗布衣,头发包在布巾里,看起来像个干练的民妇:“臣妾明白。轻伤员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反而能分散注意力,少想伤痛。”
王皇后又对焦妃道:“焦妃妹妹,你手巧,带几个宫女,把能收集到的破布、旧衣都整理出来。洗干净,能缝补的缝补,不能缝补的撕成布条,给伤员用。”
焦妃怯生生地点头,小声道:“是,娘娘。我……我会尽力。”
安排好伤病营,王皇后又来到工匠区。
陈师傅等人见皇后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不必多礼,”王皇后摆摆手,“陈师傅,现在工匠营最缺什么?”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回娘娘,最缺铁料。咱们带来的、路上捡的破铜烂铁,都快用完了。修兵器要铁,做箭头要铁,连补甲片的铁丝都快没了。再有就是木料,做拒马、修工事都需要好木头,可这山里……”
他指了指周围:“树是有,但咱们缺斧头,缺锯子。用手里的刀砍,太费劲。”
王皇后沉吟道:“铁料……我昨天听陛下说,山里可能有铁矿苗?”
“是有这个说法,”陈师傅道,“但咱们没人懂找矿。而且就算找到了,没工具、没炉子,也炼不出来。炼铁要炭,要高温,要模具……咱们现在要啥没啥。”
王皇后想了想:“这样,你派两个机灵的徒弟,在营地附近转转,尤其是……靠近御帐的这片区域,多留意。万一有发现呢?至于炼铁的事,真找到了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又看向那些正在修理的兵器:“这些修好的,先紧着前线将士用。另外,再打一批竹枪、木矛——竹子山里多的是,木头也砍些细的。虽然简陋,总比没有强。箭头用石头磨尖,或者用硬木削尖,淬火后也能用。”
陈师傅眼睛一亮:“娘娘说得对!咱们光想着铁器了,竹木兵器也能凑合!”
“不是凑合,”王皇后正色道,“是救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们工匠营自己也注意。累了就轮班歇歇,别都熬坏了。工具坏了及时修,人手不够跟我说,我想办法调些轻伤员来帮忙。”
“是,娘娘!”陈师傅声音响亮了些。
下午未时,王皇后又组织随军的妇孺,在安全范围内采集野菜。
营地里有三十多个妇孺——大多是阵亡将士的家眷,也有少数是路上跟着逃难的百姓。之前她们都缩在角落里,除了哭就是发呆。
“刘婶,”王皇后叫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那妇人丈夫战死了,带着个十岁的儿子,“你带一队人,就在西面那片林子,别走远。采 蕨菜、马齿苋,看到蘑菇别乱摘,有毒的不少。”
刘婶抹了抹眼睛,挺直腰杆:“娘娘放心,我认得野菜。”
“张嫂,”王皇后又看向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你带一队去东面山沟,注意警戒,派两个人放哨。采回来的野菜,先送到我这里,统一分配。”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将士们在前头拼命,咱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多采一把野菜,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都明白吗?”
“明白!”妇孺们齐声应道,声音虽参差不齐,但都有了生气。
王皇后做事细致,待人温和,又带着皇后天然的权威。
很快,御帐周边这片核心区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伤员们的哀嚎声少了,因为有人定时给他们喂水、换药,有人陪他们说话。
妇孺的哭泣声低了,因为大家都有事做,有希望盼。
工匠营的叮当声更有节奏了,因为材料分配有序,任务明确。
就连那点“试验田”,也有两个半大孩子专门负责浇水、看护,怕被不知情的人踩了。
整个核心区,呈现出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虽然依旧穷困,依旧危险,依旧能听到远处清军的号角和偶尔的炮声,但至少……有了活气。
朱由榔惊讶地发现,当王皇后开始有意识地“管理”核心区后,领域的效果似乎……更稳定了?
那种温暖的“场”,以前只是被动地笼罩着区域,像一层均匀的薄雾。
现在却好像……有了“方向”?有了“重点”?
王皇后在伤病营安抚伤员时,那片区域的“场”会微微波动,变得更加柔和,像春日的暖风。
她在工匠营分配任务时,那片区域的“场”会变得更有条理,像整齐的阵列。
她组织妇孺采集时,整个核心区的“场”仿佛被注入了更多的“生机”,像雨后的田野。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而且,核心区的“场”,似乎隐隐与王皇后的活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像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虽然石子很小,涟漪很淡,但确实在扩散。
难道……亲近的、有能力的核心成员,也能增强领域效果?
或者说,他们的“认可”和“管理”行为,本身就是在加强自己对这个区域的“掌控”?
让这里更有序,更高效,人心更稳。
而人心的“安定”,反过来又会滋养领域。
有意思。
朱由榔对另外两位妃子也留了心。
马妃年纪稍长,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踏实。
她主要协助王皇后管理物资分发和记录。
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御帐旁的一个小木箱上——那是从清军尸体上捡来的弹药箱,现在当桌子用。
她拿着炭笔和一块刨光的木板,仔细核对物资清单。
“今日采集野菜三十七斤,分配如下:伤病营十五斤,工匠营五斤,训练士兵十斤,剩余七斤储存……”
“旧衣收集二十一件,能缝补的九件,已补好五件。可做布条的十二件,已撕好……”
她声音不高,但清晰有条理。
朱由榔注意到,当她认真核对时,附近区域的秩序感会略微增强。
那些来领取物资的人,会自觉地排队,很少争吵。
有人想多领,马妃也不急不躁,只是平静地说:“每人定量,多了没有。你若多领了,就有人要饿着。”
那人讪讪地退了回去。
焦妃年纪小,才十六七岁,胆子也小,见血就晕,听炮声就抖。
但她手巧,女红极好。
王皇后让她带着几个宫女,在御帐旁的空地上铺开几块布——那是从破损的帐篷上剪下来的。
上面摆满了需要缝补的衣物、旗帜、甚至破损的鞍具。
“这面旗破得太厉害,补不了啦,”一个小宫女拎起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旗面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只能当抹布了。”
焦妃接过旗帜,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还能补。你们看,这里撕开的口子,用红线缝上,针脚密些。这里烧焦的地方,剪块新布补上去,再绣个简单的云纹,就能遮住。”
她拿起针线——那是她随身带出来的绣花针,线是拆了旧衣得到的。
手指翻飞,虽然布料粗糙,针脚也谈不上精致,但那面破旗在她手中,竟然慢慢恢复了模样。
补上去的云纹虽然简单,但在残破的旗面上,却有种别样的坚韧美感。
朱由榔注意到,当焦妃专注做女红时,附近人员的烦躁情绪似乎会平息一点点。
那些等待领物资的士兵,那些刚训练完满身汗臭的汉子,会安静地看着她缝补,眼神变得柔和。
有人会想起家里的妻子,有人会想起母亲,有人只是觉得……在这血腥的战场上,还有这样安静细致的一幕,让人心里踏实。
这些变化都极其微小,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但累积起来,核心区那种“安定”、“有序”、“有希望”的感觉确实在增强。
“难道我这领域,还是个‘团队建设’光环?核心成员越给力,效果越好?”朱由榔心里吐槽。
这倒是个新发现。以后如果队伍扩大,是不是要有意识地把有管理才能、有特殊技能的人安排到核心层,围绕自己组建一个高效的“团队”,从而最大化领域效果?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轰——!”
声音从东面传来,不像雷声那么清脆,而是低沉、厚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帐篷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声音?”
“是炮!清狗的火炮!”
“他们真把炮拉上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