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村比林逸想象中还要小。
十来户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在山坳里,村口那棵大柳树倒是真大,两人合抱粗,枝条垂下来,像一把撑开的破伞。树下坐着几个老人,见有生人来,都停了话头,齐刷刷看过来。
林逸抱着那包湿衣服走过去。衣服还在滴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老人家,打听个人。”他开口。
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老头眯着眼看他:“后生,你找谁?”
“昨晚应该回村的一个姑娘,二十出头,穿鹅黄衣裙,说是回来给父亲送药的。”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变了。
缺耳老头慢慢站起来:“你是她什么人?”
“路上遇到的,她落了东西。”林逸举起手里的包袱。
老头盯着包袱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你来晚了。”
林逸心里一沉:“怎么说?”
“昨晚……人是回来了。”老头声音发哑,“可今儿天没亮,又走了。”
“走了?去哪儿?”
老头摇头:“不知道。她爹——就是咱们村里正——今早被发现吊死在房梁上。等大伙儿发现时,那姑娘已经不见了。”
林逸脑子里嗡的一声。
吊死?
“能带我去看看吗?”他问。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几个老人跟着站起来,一行人往村里走。
村子很静,静得瘆人。路过的人家都关着门,窗户缝里有人往外偷看,但没人出来。路上有狗,瘦得皮包骨头,见了生人也不叫,只是夹着尾巴躲开。
里正家在村子最里头,三间土房,围着个篱笆院。院门开着,院子里聚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汉子,个个脸色凝重。
见老头带林逸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迎上来:“六叔,这人是……”
“来找月娘的。”缺耳老头说。
汉子打量林逸,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找月娘做什么?”
林逸把包袱递过去:“她落了东西。昨晚我们在清河镇客栈见过,她说回来给父亲送药。”
汉子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他把包袱递给旁边一个妇人:“是月娘的衣服。”
妇人接过,眼泪就下来了:“我苦命的侄女……”
林逸看向正屋。屋门敞着,能看见里头的情景——房梁上还挂着截断了的绳子,晃晃悠悠的。地上有张倒了的凳子。
“能进去看看吗?”他问。
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林逸走进屋。屋里很暗,窗户小,光线透不进来,有股子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味道——像是药味,又像是……铁锈味。
他蹲下身,看地上的凳子。普通的木凳,四条腿,其中一条腿的底部有磨损,比其他三条都厉害。凳子倒的方向是朝东。
抬头看房梁。梁上灰尘很厚,但那截绳子周围一圈的灰尘被蹭掉了,露出木头的原色。绳结打得很死,是常见的活套结。
林逸站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柜子。桌上摆着个碗,碗底有药渣,已经干了。碗旁边是摊开的药包,油纸皱巴巴的,里头还剩些草药。
他走过去,仔细看那些草药。
大多是安神静心的常见药材:酸枣仁、远志、茯苓……但里头混了几样不该出现在这种方子里的——朱砂,还有少量曼陀罗籽。
朱砂镇惊,曼陀罗止痛,但都有毒性,用量必须严格控制。这包药里的量,明显超标了。
林逸心里快速推算:
【死者:柳树村里正】
【死因:自缢(表面)】
【生前症状:抑郁、失眠、胡话(据其女描述)】
【服药:含超量朱砂、曼陀罗的“安神方”】
【时间线:昨夜其女携药返家→今晨发现死亡→其女失踪】
问题太多了。
一个长期抑郁的病人,为什么会突然自缢?为什么偏偏在女儿送药回来的当夜?那包有问题的药,是从哪儿来的?月娘现在人在哪儿?是逃了,还是……
林逸走出屋子,问那汉子:“月娘的父亲,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汉子想了想:“里正叔这几个月一直不对劲,整天愁眉苦脸的,问他也不说。村里人都猜,是不是跟三个月前那事儿有关。”
“什么事?”
汉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三个月前,上头来了人,说要重新丈量村里的地。量完了,说咱们村的地‘实际’比鱼鳞册上记的多了五十亩,要补交这些年的赋税。可咱们村的地明明就那些,哪来的多?”
林逸皱眉:“然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