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逸就叫醒小木头,结账上路。
掌柜的打着哈欠送他们出门时,嘴里还在嘀咕:“这么早赶路,也不多睡会儿……”
林逸没解释。昨晚那个梦,还有梦醒后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都催着他快走。柳树村那女子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夜——苍白的脸,紧咬的嘴唇,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村里出了件事”。
二十里路,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厢颠得厉害。小木头被颠得东倒西歪,苦着脸说:“先生,这路比青山镇的还差。”
林逸看着窗外。确实差。路面上的车辙印很深,交错重叠,像是被重车反复碾过。路两旁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干脆荒着,长满了野草。
“这地怎么没人种?”小木头也看见了。
“种了也收不上来,不如不种。”车夫在外头接了话,声音闷闷的,“这附近几个村子,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找活路了。剩下的老弱妇孺,种不动。”
林逸问:“都去哪儿了?”
“往南走的多,听说南边工钱高些。也有往京城去的,赌一把。留下的人……”车夫顿了顿,“就指着那点薄田熬日子。”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北。路口立着块木牌,牌子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字:往东柳树村,往北官道。
车夫勒住马:“先生,往哪走?”
林逸刚要开口,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听见远处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马蹄声,很多匹马,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声音从北边来,越来越近。
“等等。”他说。
片刻后,北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三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刀。马后跟着五辆大车,车上堆着货,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每辆车旁都跟着两个护卫,有的步行,有的骑马。队伍最后还有三匹马,压阵的。
总共二十多人,阵势不小。
车夫脸色变了变,低声说:“是商队。看这架势,不是普通买卖人。”
林逸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支队伍。
商队到了岔路口,也慢了下来。打头的三匹马停下,马上的人似乎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人指着东边柳树村的方向,另一人摇头。
正看着,队伍中间一辆车的车帘掀开了。
从车里下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月白色长衫,外罩青色比甲,头上戴了顶文士巾。他下了车,朝岔路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林逸的马车上。
林逸心里一动。
那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惊喜。他快步走过来,走到林逸车前,拱手道:“敢问……可是青山镇的林先生?”
林逸一怔:“阁下是?”
年轻人笑了,笑容很爽朗:“真是林先生!我是陈文轩啊!家父陈有福,去年在青山镇做茶叶生意,多亏先生指点,躲过了一劫!”
陈有福……
林逸想起来了。去年秋天,确实有个茶叶商人在青山镇住过一阵子。那人做的是南茶北运的买卖,当时手里压着一批货,正愁销路。林逸帮他分析了北边几个州府的市场数据,建议他避开价格战最激烈的几个地方,转走西线。后来听说那批货卖得不错,商人还特地送来二十两谢银。
“原来是陈公子。”林逸拱手还礼,“令尊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陈文轩语气兴奋,“家父常念叨您,说要不是您那几句话,我们家那批货就得砸手里,说不定家底都得赔进去。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去京城。”
“巧了!”陈文轩一拍手,“我们这商队也是去京城送货的!林先生,要不您跟我们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林逸看了看那支商队。护卫精壮,车马齐整,显然是有实力的商号。如果能同行,确实安全不少。但他心里那点谨慎还在——这相遇,太巧了。
陈文轩似乎看出他的犹豫,笑道:“先生放心,我们陈家商号在江南一带也算有点名声,不敢说多厉害,但走这条官道不是头一回了。路上该打点的都打点过,比您单独走安全。”
正说着,商队里又过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方脸阔口,腰间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走到陈文轩身边,先打量了林逸几眼,才问:“少爷,这位是?”
“吴叔,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林先生!”陈文轩介绍,“去年帮咱们家大忙的那位!”
姓吴的汉子又看了林逸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看完,他抱了抱拳:“林先生,久仰。在下吴猛,是这趟的护卫头儿。”
语气不冷不热,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惕。
林逸还礼:“吴头领。”
陈文轩热情不减:“林先生,就这么定了!您那马车小,路又不好走,不如换到我们车上来?我车里宽敞,还能喝茶说话!”
林逸想了想,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马车,又看了看前方坑洼的路面。
“那就叨扰了。”
他让车夫驾着空马车跟在商队后头,自己带着小木头上了陈文轩的车。
陈家的车果然宽敞。车厢里铺着厚毡子,设了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匣子。车窗上挂着细竹帘,光线透进来,柔和不少。
陈文轩亲自给林逸倒茶:“先生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家父特地让我带上路的。”
茶是好茶,清香扑鼻。林逸抿了一口,放下茶盏:“陈公子这是运的什么货,如此兴师动众?”
“主要是丝绸和瓷器。”陈文轩也不隐瞒,“江南今年雨水多,蚕丝产量受影响,丝绸价涨了三成。家父看准时机,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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