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运到京城去卖。瓷器是顺带的,宜兴的紫砂壶,在京城文人圈里很受欢迎。”
林逸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在客栈,那两个行商说丝绸跌价。今天陈文轩却说丝绸涨价。
同一桩买卖,两种说法,必有一假。
或者,都真,但说的不是同一批货、同一个市场。
“令尊眼光独到。”林逸说。
陈文轩笑道:“其实也多亏了先生去年那番话。家父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价高价低,得看大势。您当时说的‘数据’‘趋势’那些词,家父回来琢磨了好久,现在做买卖都习惯先收集各方消息,再下判断。”
正说着,车外传来吴猛的声音:“少爷,前头有段路不太好,您坐稳了。”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颠了一下。
小木头没坐稳,往前一扑,林逸伸手扶住。陈文轩倒是稳坐不动,显然习惯了。
车子颠簸着前行,竹帘晃荡,帘外景色忽明忽暗。
林逸透过帘缝往外看,看见商队缓缓行进的队伍。护卫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前开道,有的在两侧警戒,有的殿后。秩序井然,一看就是经常走长途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护卫,心里快速做着评估。
【商队规模:五货车,二十三人(含车夫、护卫、主家)】
【护卫素质:中等偏上(步伐稳健,眼神警惕,武器保养良好)】
【货物价值:预估不低于三千两(丝绸、瓷器均为高价值商品)】
【风险系数:中等(官道,白日行进,但货物易招贼)】
看了一圈,他的目光停在第三辆车上。
那辆车的车帘紧闭,但帘子用的是细绸,比其他车的粗布帘子讲究。车旁跟着两个护卫,年纪较轻,但站姿笔直,手始终搭在刀柄上,警惕性明显高于其他人。
更奇怪的是,那辆车的车夫——不是普通车夫打扮,穿的是深灰色劲装,腰板挺直,驾车时身体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辆车……”林逸指了指。
陈文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哦,那是……一位朋友的货。托我们顺路捎到京城。”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逸听出了刻意的含糊。
他没再追问,只是又多看了那辆车几眼。
车子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平了。陈文轩松了口气,又给林逸添茶:“先生去京城是……”
“谋个生计。”林逸说,“青山镇太小,待不住了。”
陈文轩点头:“理解。以先生之才,确实该去更大的地方。不过……”他顿了顿,“京城那地方,水很深。先生初来乍到,需得谨慎。”
“陈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陈文轩压低声音,“家父在京城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回头我给您引荐几个。别的不说,至少能帮您尽快立足。”
林逸道了谢,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陈文轩,热情得有些过分了。
虽说有去年那层关系,但商人之子,最重利益。如此殷勤,是纯粹念旧,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着,车子忽然又停了。
外头传来吴猛的声音:“少爷,前头有棵树倒了,拦了路。弟兄们正在清,得等一会儿。”
陈文轩掀开车帘:“大概多久?”
“一炷香工夫。”
“那咱们下车透透气。”陈文轩对林逸说。
三人下了车。果然,前方官道上一棵老槐树倒了,横在路中间,树干有腰粗,枝桠散了一地。几个护卫正用斧子砍树枝,清理道路。
商队其他人都下了车,三三两两站着活动筋骨。
林逸注意到,第三辆车的人没下来。车帘依旧紧闭,那两个年轻护卫守在车旁,寸步不离。
陈文轩走到吴猛身边,低声问:“怎么倒的?”
吴猛蹲下身,摸了摸树根的断口:“新断的。看这茬口……不像是自然倒的。”
林逸也走过去看。
树根处的断口很齐,像是被利器砍过,但砍得不深,只砍了半边。剩下半边是被风压断的——最近确实风大。
“有人故意砍的?”陈文轩皱眉。
“说不准。”吴猛站起来,环顾四周,“也可能是樵夫砍柴,砍到一半有事走了,树自己倒了。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太巧了。
林逸抬起头,看了看路两旁的山林。树丛茂密,藏个把人轻而易举。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砍树拦路,那目的是什么?劫货?还是别的?
他走回自己那辆小马车旁,从车里拿出本子和炭笔,快速记了几笔。
【突发路障:老槐树倾倒,断口可疑】
【时间:午前,官道无人时段】
【可能:意外(概率40%),人为拦路(概率60%)】
【应对:商队护卫已警戒,需观察后续】
刚写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先生在记什么?”
林逸回头。
是个女子。
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色衣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了根白玉簪。她容貌清丽,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不像寻常商贾家的女眷。
最让林逸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人时目光坦荡,却又深不见底。
“随便记记。”林逸合上本子。
女子微微一笑:“听说林先生擅卜算推演,想必是在记录一路见闻,作为推演之据?”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逸听出了试探。
“姑娘是……”
“我姓苏,单名一个‘婉’字。”女子微微欠身,“是陈公子的表亲,这趟顺路去京城探亲。”
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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