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淡水快没了。
接了三场雨,但不够。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碗,嘴唇干裂出血。有人忍不住喝海水,喝完了吐,吐完了更渴,第三天死了。
赵宸下令:喝海水者,断水一天。再犯,扔下船。
没人敢犯了。
第四十七天,看见鸟了。
先是海鸥,接着是信天翁。鸟从东边来,说明离陆地不远。
全船队沸腾。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船上磕头。
赵宸却皱起眉。按航程,离玛雅还有至少半个月,不该这么早有鸟。
他让舵手调整方向,跟着鸟群走。
又航行了三天,前方出现一片礁石群。礁石中间,有座小岛。
岛上……有人烟。
不是土人,是……穿着破烂袍子的人。看见船队,那些人举着火把,摇着旗子。
船靠岸,赵宸第一个跳下去。岛上人围上来,说的是……阿拉伯语。
领头的是个白须老者,会说一点汉语:“你们……从西边来?”
“是。”赵宸问,“你们是……”
“巴士拉学宫的。”老者说,“纳赛尔长老让我们在这儿等……等东方的船。”
赵宸想起来了——吕师囊提过,阿拉伯学者带着千年典籍东迁,说要找“天命之子”。
“你们等多久了?”
“一年三个月。”老者指向岛深处,“我们来了三百人,现在……剩八十七个。”
他顿了顿:“但书……都保住了。”
赵宸跟着他走进岛心的山洞。洞里堆满了木箱,箱里全是羊皮卷、纸书、星图、仪器。
“这些……”老者抚摸着书卷,“是阿拉伯一千年的魂。现在……交给你们了。”
他说完,坐下,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那天,船队在岛上休整了一天。喝了淡水,吃了椰子和鱼,还把阿拉伯的书装上了几条空船。
临走前,赵宸带人在老者墓前立了块木板,木板上写:
“文明守夜人——阿拉伯学宫八十七贤者长眠于此。”
融合度涨到了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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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天,船队抵达玛雅海岸。
三万人,剩下两万一千。死了九千,有的是淹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自己跳海的。
海岸边,王贵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站在沙滩上,身后是……一排金属箱子。箱子自动打开,里面是淡水和压缩干粮。
“将军!”陈五第一个冲过去,抱住王贵哭。
王贵拍拍他,看向赵宸:“陛下,船在海底。”
“怎么进?”
“跟我来。”
王贵带他们走到一处断崖边。崖下海水幽深,看不见底。
“跳。”他说。
没人动。
王贵自己先跳了。身影没入海水,消失。
赵宸第二个跳。
查理骂了句什么,也跳了。
阿塔瓦尔帕笑了笑,纵身跃下。
身后,两万多人,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般跳进海里。
海水包裹的瞬间,赵宸以为自己要淹死了。但下一刻,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向下滑去。
他看见海底有光。
光越来越亮,最后,他滑进一个干燥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城市。
有街道,有房屋,有花园,甚至有天光——不知从哪儿来的,像真正的阳光。
王贵站在通道口等他:“欢迎来到……方舟二号。”
赵宸走出去,站在“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整齐的金属房屋,远处能看见树林和田地,更远处有山峦的轮廓——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像真的。
两万多人陆续进来,挤满了入口广场。所有人都呆住了,仰头看着那虚假的天空,张着嘴,说不出话。
查理走到赵宸身边,声音发颤:“这……真是船?”
“是船。”王贵说,“长五里,宽二里,高三百丈。有完整的生态循环,能自给自足航行千年。”
阿塔瓦尔帕跪下来,亲吻地面:“神迹……”
“不是神迹。”王贵说,“是上一个文明……留给我们的。”
他指向远处一座高塔:“那里是控制中心。船……还没完全修好。需要一百四十天,才能起航。”
赵宸看着周围这些人——两万一千个幸存者,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
“一百四十天……”他重复。
“对。”王贵点头,“这一百四十天,得靠我们自己。种地,建房,学怎么开这船。”
他顿了顿:“还有……等其他人。”
“其他人?”
王贵指向入口:“船能装百万人。现在才两万一。得有人……去接更多的人来。”
赵宸懂了。
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们活下来了,但还有亿万人……在等死。
他看向查理,看向阿塔瓦尔帕,看向身后那两万双眼睛。
“那就……”他说,“接。”
海面上,夕阳西下。
海底,方舟二号悄然启动。无形的信号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在呼唤:
还有活着的吗?
来这儿。
这儿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