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二号的信号发出的第七天夜里,琉球岛上起了大雾。
守岛的二十七个伤兵围在火堆旁——走的时候带不走的,病得起不了身的,自愿留下等死的,就这些人了。火光照着他们枯瘦的脸,像一群坐在坟头上的鬼。
“老刘,”最年轻的小伙子捅了捅旁边的老兵,“你说……真有第二艘船?”
老兵姓刘,丢了一条腿,靠墙坐着,正拿块石头磨匕首。匕首是他从法兰克人尸体上捡的,刃都崩了。
“有又咋样?”老刘头也不抬,“你游得过去?”
小伙子噎住了,缩回身子。旁边有人咳嗽,咳得很深,像要把肺咳出来。
雾越来越浓,火堆的光被压得只剩一团昏黄。忽然,海面方向传来“嗡——”的一声长鸣,很低沉,震得人胸口发闷。
所有人都抬起头。
雾里亮起了一点光。蓝白色,在海面上跳了一下,又一下,像脉搏。
“那……那是啥?”小伙子声音发颤。
老刘停下磨刀,眯眼看了很久,忽然撑着墙站起来:“信号。”
“啥信号?”
“船的信号。”老刘把匕首插回腰间,单腿跳着往海边去,“来个人扶我!”
小伙子跟上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慢吞吞站起来。
雾中的光越来越清晰,是道垂直的光柱,从海底射上来,穿透海面,在雾里映出一片朦胧的蓝。光柱中间,有些影子在缓缓旋转——是文字,但看不懂。
“是王贵将军吗?”有人小声问。
老刘没答,他盯着那些旋转的影子,忽然说:“这不是给咱们看的。”
“那是给谁?”
“给还能动的人。”老刘转身,“咱们动不了,但有人能。”
他指指西北方向:“高丽、倭国、南洋……还有更远的。这光,他们能看见。”
小伙子眼睛亮了:“那他们会来?”
“会。”老刘坐回火堆边,继续磨刀,“但得有人……给他们指路。”
他磨得很慢,很用力,刀刃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当夜,老刘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自己抹了脖子。尸体边留了块木片,用血写着:岛上有水,往东五百里,有船。
二十七个人,变成了二十六个。
他们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分了老刘的匕首和那点可怜的粮食,各自散了。有人往北去高丽,有人往西回中原,有人往南去南洋。
最年轻的小伙子留了下来。他爬到岛中央最高的山崖上,用石头垒了个塔,塔顶插了根削尖的木棍。每天清晨,他割破手指,在塔身上涂一道血痕。
那是给路过的人看的:这儿还有人,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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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韩世忠的方舟正驶向硫磺岛。
船已经走了三个多月,五千人死了两百多——多是病死的。船上的药快用完了,淡水也要见底,更糟的是……有人开始说疯话。
“船在往火坑里开!”一个老道士在甲板上跳脚,“我夜观天象,前面全是死气!”
没人理他。这老头从上船就在闹,起初还有人劝,现在都麻木了。
鲁衡抱着女儿的骨灰坛,坐在角落里。坛子很小,就巴掌大,是他用船上刮下来的木屑混着鱼胶捏的。他每天对着坛子说话,说船到哪了,说今天吃了啥,说谁又死了。
“妮儿,”他摸着坛子,“爹快撑不住了。”
坛子不会说话。
韩世忠站在舵楼里,眼睛盯着海图。图是王贵给的,标了一条红线,说按这个走。可红线前面是一片空白,只写了两字:未知。
“将军,”副将低声说,“粮食……只够二十天了。”
“省着吃。”
“省不了了。再省,就得死人了。”
韩世忠没接话。他望向船尾——那里聚了一群人,正跪着拜什么。凑近了看,拜的是块木板,木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船,船下写了两个字:生路。
“让他们拜吧。”韩世忠说,“有点念想,总比没有强。”
当夜子时,信号来了。
先是舵盘自己转了一下,接着罗盘指针疯狂打转。船身轻轻一震,从海底传来那种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醒了,冲到甲板上。
海面在发光。不是一片,是一道道蓝光,从深海射上来,像无数根光柱立在海里。光柱间有影子流动,细看,是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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