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冬,腊月二十三。
方舟的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甲板,终于合龙。
鲁衡被人搀扶着登上船顶,海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新刷的桐油。木头发着温润的光,蜂窝结构在接缝处若隐若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甲。
“成了。”他说,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底下船坞里,工匠们静悄悄的。没人欢呼,没人庆祝。三万多人干了快两年,累死过、伤退过、吵翻过,真到完工这刻,反倒空了。
王贵站在鲁衡身后,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他怀里虎符烫得厉害——这玩意儿现在不像护身符,倒像个催命符。
“将军,”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戈弗雷那边…不太对劲。”
“怎么?”
“他今早把法兰克工匠全叫回营地了,说是…清点工具。但进去的人再没出来。”
王贵心里咯噔一下。他望向东边——印加营地也反常地安静,炊烟都比平时少。
“陛下呢?”
“在总帐议事,已经两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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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帐里,炭火噼啪。
赵宸、查理、阿塔瓦尔帕三人围着火盆坐着,谁也没看谁。中间石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火山喷发:89天7小时42分】
三个月。不是一年,是三个月。
这消息是三天前突然跳出来的,像把淬毒的刀子,捅进刚结痂的伤口。
“所以,”查理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船造好了,能装一万五千人。但现在只剩三个月…生态循环系统调试不完,最多载五千。”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赵宸:
“五千。我们三家,怎么分?”
阿塔瓦尔帕低头玩着手里的金属块,那东西这几天一直在发烫,烫得他掌心起了水泡。
“按原来的名单抽签,”赵宸说,“各减三分之二。谁抽中谁走。”
“抽签?”查理笑了,笑得比哭难看,“我法兰克出了三万工匠,死了七百多人。现在你告诉我,靠运气?”
“那你想怎样?”
“按出力分。”查理一字一句,“这船,法兰克出了四成石料、三成机械。我们该占四成名额——两千人。”
“放屁!”阿塔瓦尔帕猛地抬头,“印加死了八百工匠!我们的人命不是命?!”
“你们那也叫工匠?一群绑绳子的野人——”
“够了。”
赵宸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话头。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吵到明天,时间也不会多一秒。”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冷风呼地灌进来,“船在那儿。要么按我说的,抽签。要么…”
他转过身:
“现在就拿刀互相砍,砍到最后五千人活着上船。选吧。”
查理握紧了佩剑。阿塔瓦尔帕的金属块烫得冒烟。
长久的死寂。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王贵的声音在喊:“拦住他!”
帘子被猛地扯开,戈弗雷冲了进来,甲胄上全是雪沫子。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法兰克骑士,刀都出了鞘。
“陛下!”戈弗雷单膝跪在查理面前,眼睛却盯着赵宸,“不能抽签!华夏人肯定做了手脚!他们工部的人这几天在船上偷偷摸摸…”
“证据呢?”赵宸冷冷问。
“搜船!一搜就知道!”
查理闭上眼,又睁开:“赵宸陛下…方便吗?”
这是逼宫了。
赵宸盯着戈弗雷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搜。但要是搜不出什么…戈弗雷公爵,你得给我跪着爬出这个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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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船从午后搜到天黑。
华夏工匠被赶到船坞西侧,法兰克骑士一队队上去,舱室、货仓、甚至连桐油桶都撬开看。印加人在远处冷眼看着,像看戏。
王贵带人守在船梯口,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船上确实有东西——不是手脚,是陛下三天前密令安装的“最后手段”。万一搜出来…
鲁衡挤到他身边,低声问:“将军,真要出事?”
“不知道。”王贵实话实说,“但您老离远点,万一…”
话没说完,船上传来吼声:“找到了!”
戈弗雷从上层甲板冲下来,手里举着个铁盒子,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狰狞:“查理陛下!看!火药!满满一盒!他们想炸船!”
人群炸了锅。
赵宸慢慢走过去,打开盒子闻了闻:“嗯,火药。我让放的。”
“你承认了?!”戈弗雷狂喜。
“承认什么?”赵宸抬眼,“这船造了两年,你们法兰克工匠在船上吃过饭吧?用过火吧?万一失火引爆火药库,整艘船都得完。我在各层分散存放火药,是为了安全——这事,三方工部的备案里都有写。戈弗雷公爵,你查过备案吗?”
戈弗雷僵住了。
查理一把抢过盒子,仔细看盒盖内侧——确实刻着“防火应急,三方工部共监”的铭文,还有三方的印戳。
“废物!”查理把盒子砸在戈弗雷脸上。
赵宸走到戈弗雷面前,蹲下:“跪着爬出去,你答应的。”
戈弗雷脸色惨白,看向查理。查理扭过头。
帐外雪地里,堂堂法兰克公爵,真的跪下来,在数万人注视下,一步步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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