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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绘寰宇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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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这片大陆的南北两端都消失在图卷边缘,暗示着其可能极为狭长。在“新陆”与“浩渺洋”的另一侧(图的更西边),还有一片用更淡的笔墨勾勒出的、几乎完全空白的陆地轮廓,旁边标注着“据极西海商传闻,或有大陆,然未亲至,存疑”,这隐约指向了欧洲(但此时认知模糊)。

    而在“浩渺洋”的北部,用虚线勾勒出一条从“新陆”东北角(实际上应是纽芬兰一带)向东,经过一系列星点般的岛屿(推测的冰岛、格陵兰?),再折向南,连接到“北海”(北大西洋)和“欧罗巴”(欧洲,此时认识极模糊)的航线,旁注“据古海图及北海胡商传言,或有航道,然冰海险恶,未经验证”。这是李瑾根据前世记忆和对北大西洋航路的模糊了解,建议添加的猜想性航线,为未来的探索提供另一种可能。

    地图上,除了陆地海洋,还用心标注了主要的洋流方向(用蓝色箭头)、盛行风向(用不同形状的云气符号)、已知的航线(实线)、推测航线(虚线)、重要港口、补给点、以及沿途记录的奇特动植物、风土人情图标。未知区域则用淡淡的云纹或空白表示,并诚实地写上“未探”、“未知”、“传言”等字样。

    整幅地图,不再是“天圆地方”观念下以中国为中心的、被模糊的“四海”环绕的“天下图”,而是一幅将已知世界(亚、非、欧)和新发现的“新陆”并列呈现的、具有明确海洋视野的、初步体现“地圆”概念(通过经纬线网格的尝试性运用和对遥远大陆相对位置的描绘)的“世界地图”。尽管许多细节粗糙、错误,许多区域仍是空白或猜想,但它所展现的世界的广阔、海洋的连通、以及大陆分布的格局,已经具备了革命性的意义。

    李显站在巨图前,仰头观看,久久不语。他早已从奏报和父母口中知晓了新大陆的存在,但当这片大陆以如此直观的方式,与大唐、与已知的“天下”并列在同一幅图上时,所带来的视觉与认知冲击,是文字描述无法比拟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大唐,并非世界的全部,甚至不是唯一的中心。在浩瀚的海洋那边,还有着同样广袤,甚至可能更加广袤的土地。

    狄仁杰、宋璟、姚崇等重臣,也无不震撼。他们指着地图上的“好望角”、“浩渺洋”、“新陆”,低声议论,或惊叹于航海的壮举,或沉思于这新格局对朝贡体系、对外战略的潜在影响。一些较为保守的官员,则对地图上那大片的空白和“新陆”的存在感到隐隐的不安,仿佛熟悉的旧世界被强行拓宽、打散了。

    李瑾站在人群稍后,望着这幅凝结了无数人心血、也初步实现了他夙愿的地图,心潮澎湃。这不是他前世所见的那种精确的世界地图,它充满了错误、扭曲和空白。但它是这个时代,人类基于实地探索,所能绘制出的最接近真实世界样貌的图景。它是一个起点,一个将人类认知从区域推向全球的、蹒跚却坚定的第一步。

    僧一行走到李瑾身边,恭敬地递上一支笔:“此图得以成型,全赖梁国公宏观指引,解惑释疑。请国公为此图题名,并作序跋,以明其志,传之后世。”

    李瑾没有推辞。他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提起御赐的紫毫笔,饱蘸浓墨,在那幅巨图右上角预留的题名处,工工整整地写下“皇唐坤舆总览图”七个大字。字迹沉稳而苍劲。

    接着,他在旁边的序言位置,略一沉吟,挥笔写道:

    “夫寰宇之广,非目力可穷;沧海之遥,非一苇能渡。自三代以降,舆地之志,囿于九州,海外之说,多属荒诞。朕皇唐受命,德覆无疆,舟车所至,人力所通,莫不抵厉。永昌中,敕命舟师,远涉重溟,欲穷天地之环,探造化之奇。将士用命,劈波斩浪,历四载寒暑,越万里鲸波,始得窥海外之大概。此图所载,乃据舰队亲历,参校旧闻,丈量测算,虽管窥锥指,未能尽善,然实开亘古未有之眼界。后之览者,当知天地之无穷,生民之殊貌,进而怀远人,通有无,则四海虽遥,犹比邻也。书此,以志其始。永昌四十五年夏六月。李瑾谨识。”

    他写下的,不仅是一段图说,更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神:承认认知的局限,尊重探索的真实,拥抱世界的多样,向往更远的交流。

    墨迹未干,在夏日透过窗棂的光柱中,散发着幽幽的墨香。这幅粗糙而伟大的地图,连同李瑾的题记,即将被复制、传播、修正、完善。它将悬挂在皇家的藏书楼,存放在枢密之地,也将被临摹、刻版,以相对简化的版本,流传于士林,甚至随着商船,漂洋过海。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次航行的成果,更是一个古老文明,第一次真正尝试,用理性的目光,去丈量、去描绘、去理解脚下这个球体的全貌。

    世界,从未如此具体,又如此广阔地,展现在一群唐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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