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对漕运司的官员感叹,“颗粒饱满,杂质也少。江南真是好地方!也多亏朝廷这些年修水利、劝农桑。这么多粮食运上去,两京的官仓怕是真要‘红腐不可食’了(形容粮食多得吃不完而腐烂)?得赶紧想法子,或建新仓,或调剂到边镇、灾区。”
漕运官员笑道:“朝廷自有安排。除了充实太仓,部分新粮会调往陇右、山南西道,弥补其旱情损失。还有一部分,会用以平粜,稳定两京及沿途粮价,惠及百姓。天后有旨,丰收之年,尤需体恤民力,不可加征,反要酌情蠲免、赏赐。 这漕运,可是把民生国计稳稳托着呢!”
运河之上,除了官方的漕船,民间的商船、客船也川流不息。得益于漕运畅通、沿途治安良好,南北货殖流通空前活跃。丝绸、瓷器、茶叶、纸张、书籍、海外珍奇……沿着这条黄金水道南北输送,不仅富了商贾,也丰富了南北百姓的生活,更促进了文化的交融。
五、 宫阙之巅的俯瞰与隐思
丰收的捷报、万民的颂声、两京的繁华、四方的安宁,如同最美妙的乐章,最终汇于洛阳宫阙之巅。重阳佳节,武则天特许开放宫苑部分区域,与民同乐。她与皇帝李弘、相王李瑾,登上了上阳宫最高的“观风殿”阁楼,凭栏远眺。
但见洛水如带,舟楫穿梭;城中街衢纵横,车马如龙;远处市井喧嚣,隐隐可闻;更远方,沃野千里,秋色如金。夕阳西下,为这座巨大的、繁荣的帝都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温暖的金辉。宫墙下,百姓扶老携幼,赏菊登高,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阿武,你看,”李瑾指着眼前这壮阔的盛世画卷,声音中带着感慨,“这,便是你我,与诸臣工,孜孜以求的‘四海无饥馁’吧。百姓脸上有笑容,仓廪中有积储,道路上有商旅,边关上有安宁。纵有宵小,亦不敢妄动,因人心思定,人心慕安。”
武则天凭栏而立,衣袂临风,凤目之中倒映着万里江山与如血残阳。这景象,确实令人心潮澎湃。这或许,就是古之圣王所追求的“治世”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满足与更深邃的思虑:“是啊,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能有今日之象,是上天庇佑,是陛下与诸臣努力,更是万民勤劳。朕心……甚慰。”
她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方,仿佛能穿透山河,看到灵州,看到吐蕃,看到那未完全平息的礼制争议,也看到那隐藏在“朱门”之后的、日益加剧的土地兼并。“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九郎,你说,这‘无饥馁’、‘不拾遗’、‘不闭户’的盛世,能持续多久?当如何,才能让这锦绣江山,不止绚烂于一时,而能传之万世,永葆其华?”
李弘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母亲与叔父的背影,心中既为这盛世景象感到自豪,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无力。这盛世,是母亲与叔父主导开创的。而他,似乎只是一个见证者,一个……居住在这繁华宫殿中的客人。
李瑾沉默良久,方道:“阿武,世上从无永世不易的盛世。 我们能做的,便是趁此丰年,固本培元,绸缪未雨。 推行‘万年策’中的教化、储才、强技、善制,便是为了增加这盛世的韧性与延续性。纵有风波,根基深厚,自能渡过。至于人心……” 他顿了顿,“能得万民此时称颂,已属不易。未来如何,但求无愧于心,尽力而为。”
武则天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李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旧的光芒:“是啊,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传旨,今岁天下大熟,朕心嘉悦。赐酺三日(特许聚饮),两京及天下诸州,同庆丰年。 着户部,核查各道实情,对受灾及贫瘠州县,酌情蠲免今岁部分租调,并以官粮平价出粜,或设粥厂,务必使‘四海之内,皆无饥馁之忧’!** 此非虚言,乃朕对天下万民之承诺!”
“天后圣明!” 随侍的宦官、近臣齐声颂扬。旨意迅速传出宫阙,必将随着驿马,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为这“四海无饥馁”的盛世图景,再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属于朝廷恩泽的注脚。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将洛阳城装点成一片璀璨的灯海。站在高高的宫阙上俯瞰,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夜景,美得令人心醉,也静得令人沉思。李瑾知道,这极致的繁华与安宁之下,历史的车轮从未停歇。享受这盛世,同时警惕其下的暗流,并为延续它而继续奋斗,这便是身处这个“日月同辉”时代,他无可推卸的使命与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