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点出了“曌”字的核心象征(日月当空,映射武则天之名“曌”同“照”,亦暗合“日月当空”的政治现实),也将其与“天象”、“圣德”挂钩,赋予其神圣合法性。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问道:“九郎以为,推行此等新字,利弊如何?”
李瑾沉吟片刻,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他既不能简单反对,挫伤姐姐的权威与雄心,也不能盲目赞同,忽视此举可能带来的巨大阻力与实际弊端。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支持、又能引导、将风险降至最低的切入点。
“利,显而易见。”李瑾缓缓道,“文字维新,可昭示新朝新气象,可统一思想教化,可使万民耳目一新,感沐天恩。 尤其如‘曌’、‘圀’等字,形义俱佳,用于朝廷典诰、年号、印玺、碑铭,确能增其威仪。此乃文治之功,可载史册。”
他话锋一转:“然,弊亦需深思。其一,推行之难。 文字乃亿兆生民日用之物,骤然更改,纵是常用之字,要使天下读书人、胥吏、乃至稍通文墨者尽皆熟习、书写,非十年之功不可。其间必生混乱,公文错讹,讼狱歧义,在所难免。其二,成本之巨。 官府文书、典籍刊刻、官学教材、钱币铸造,乃至民间契约、碑碣,凡有文字处,皆需更改。所费钱粮人力,不可计数。其三,阻力之大。 文字传承,关乎文脉,士林之中,守旧者众。彼等或讥为‘标新立异’,或斥为‘变乱祖制’,恐生谤议,有损清议。其四,” 他看了一眼武则天,语气加重,“后世评价,或未可知。 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乃因开天地之秘。后世君王,若大规模更易文字,功过是非,恐非当代可定论。需慎之又慎。”
李瑾这番话,条分缕析,既肯定了“造字”的政治与文化象征意义,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其巨大的实际操作困难、经济成本、政治阻力与历史风险。殿中几位文臣暗暗点头,相王所虑,正是他们心中所想却不敢明言者。
武则天听罢,神色不变,显然这些顾虑她早已思量过。她淡淡道:“九郎所虑,皆是实情。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若因畏惧艰难、吝惜钱粮、顾忌人言,便不敢革故鼎新,则文明何以进步?盛世何以长存?” 她站起身,走到那“曌”字前,伸出纤长的手指,凌空描摹着那“日”、“月”、“空”组合的笔画,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傲然:
“朕意已决。新字,必行。然,可如九郎所言,循序渐进,抓大放小。 其一,新字不行于全部,而择其要者。 首批颁行,以年号、尊号、官称、重要典章、皇家印信、钱币等为首,如‘仪凤’之‘凤’(可考虑新体)、‘天后’之称、‘圣神’之号,及‘国’、‘臣’、‘人’、‘生’、‘年’、‘月’、‘日’、‘星’、‘载’、‘初’、‘授’、‘证’、‘天’、‘地’、‘日’、‘月’、‘圣’等关乎天命、皇权、教化、时序之关键字,约一二十字足矣。 其二,新旧并行,以新为尊。 官府文书、科举考试、朝廷典仪,必须使用新定字形;民间书写、私人著述,暂不强求,但鼓励使用。给予十年过渡之期,逐步更替。其三,编纂《新字正韵》, 由弘文馆、秘书监主持,详定新字之形、音、义,及与旧字对应关系,颁行天下官学,并于‘三教同风堂’宣讲, 使民知晓。其四,严令禁止民间讥讽、诋毁新字, 违者以‘非议制书’论处。其五,相王总领其事, 会同礼部、吏部、户部、将作监、少府监等有司,拟定详细推行条陈,务必稳妥,减少纷扰。”
这一番安排,显是经过深思熟虑,既有决断,也有策略。抓关键、限范围、给缓冲、编工具、控舆论、派重臣,几乎考虑了李瑾提出的所有主要困难,并给出了应对方案。尤其是让李瑾“总领其事”,更是高明——既是对弟弟的绝对信任,也是将可能的技术性难题和部分阻力,交由最具能力与威望的李瑾去化解;同时,将李瑾与自己更紧密地绑在这项“文治标志工程”上,使其成为共同的“政绩”。
李瑾心中暗叹,姐姐的政治手腕,已臻化境。她知道此事必行,也知阻力巨大,便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也拉上“战车”,共同承担风险与荣誉。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这不仅关乎姐弟信任,更关乎“万年策”的推行——若在“造字”这件彰显权威、象征“文治”的大事上他置身事外或态度暧昧,将严重影响他在推行其他更实质改革时的权威与信用。
“臣,领旨。”李瑾躬身,声音沉稳,“必当竭尽全力,使新字推行,井然有序,上彰圣德,下利文教。”
武则天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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