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最亲近、最得力臂助的嘉许与信赖。“有九郎在,朕无忧矣。具体字形审定,还需与诸位学士细细推敲。记住,新字之要,在于形正、义明、气壮。 要让人一见,便知是我大唐气象,是我‘仪凤’新朝之文华!”
接下来的日子里,紫微宫侧殿的一间精舍,成了“新字审定”的核心场所。李瑾会同李敬玄、秘书监、弘文馆的饱学之士,以及被特意召来的几位当世书法大家、金石学家,对武则天初步拟定的数十个新字,进行反复的讨论、修改、审定。过程异常激烈,充满了学理与政治的碰撞。
争议最大的,莫过于那个“曌”字本身。有学者从文字学角度,认为“日”、“月”、“空”组合,虽寓意鲜明,但结构略显繁复,且“空”字置于下,是否妥帖?更有人私下担忧,此字过于直白地象征“日月当空”,会否刺激那些对“女主”仍有心结的士人?李瑾力排众议,坚持此字“形神兼备,气象万千,非此字不足以明天后圣德,亦不足以为新字之表率。” 他亲自调整了笔画间的疏密与气势,使其在庄严中透出灵动,最终定型。此字,被定为武则天新的“尊号用字”之一,并准备用于即将铸造的“仪凤通宝”新钱币背面。
“圀”字也几经修改,最终定形为“囗”中加“八方”环绕一“王”(或“主”)的变体,象征“八方辐辏,共主中华”,比最初的设想更具向心力与权威感。
“𫍽”(臣)字,则强调了“臣”对“君”的躬身与拱卫形态。
“𡈼”(人)字,被赋予更挺立、更尊严的造型,寓意“顶天立地,万物之灵”。
“𡈽”(生)字,则突出了生命的蓬勃与向上。
每一个字的审定,都不仅是学术讨论,更是一次意识形态的塑造与确认。李瑾在其中,既要坚持文字本身的美感与逻辑,又要确保其符合武则天的政治意图,还要调和各方学者的意见,其辛劳与压力,可想而知。
仪凤二年,五月壬午。 酝酿已久的《颁行新字制》正式颁布天下。制书以典雅的骈文写成,阐述了“文字损益,与时俱新”的道理,列举了“天垂象”、“地呈符”、“人献瑞”等诸多“祥兆”,论证了新字“上应天命,下合人情”的正当性与必要性。首批颁行的新字,共计十八个,包括“曌”、“圀”、“𫍽”、“𡈼”、“𡈽”、“𡈿”(年)、“𡉀”(月)、“𡉁”(日)、“𡉂”(星)、“𡉃”(载)、“𡉄”(初)、“𡉅”(授)、“𡉆”(证)、“𡉇”(天)、“𡉈”(地)、“圣”、“君”、“后”等。制书规定,此十八字为“正体”,即刻起用于“制、敕、表、奏、及诸司公文、州县案牍、科举程文、官方碑铭、钱币印信”等一切官方文书与典仪。给予民间十年过渡期,鼓励使用。同时,命弘文馆、国子监即刻以新字刊印《新字正韵》及部分经史教材,颁行官学。命将作监、少府监,依新字式样,铸造“仪凤通宝”新钱,镌刻新的官印、碑额。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洛阳、长安两京,率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换字”运动。官府文吏们手忙脚乱地学习、誊写新字;将作监、少府监的工匠连夜赶制新钱模、新印玺;国子监的学生们捧着新鲜出炉的《新字正韵》,好奇又认真地临摹;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好奇者有之,赞叹者有之,不以为然者亦有之。朝堂之上,表面上一片恭顺领旨之声,然私下的波澜,却从未停歇。一些老派文臣,对着那陌生的字形摇头叹息;一些野心勃勃的官员,则开始钻研如何在新字上做出文章,讨好上意。
武则天站在紫微宫的高台上,俯瞰着脚下正在因她的意志而悄然改变文字面貌的洛阳城,心中充满了创造者与主宰者的快意。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十八个新字,如同十八颗种子,已撒入帝国文化的土壤。它们将随着政令、钱币、碑刻、书籍,流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嵌入时间的长河,成为这个时代、也是她武则天,独一无二、不可磨灭的印记。
李瑾立于姐姐身后半步,望着她挺直而孤傲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历史潮头。这“造字”之举,是姐姐权威的巅峰彰显,也是一场充满风险的政治与文化豪赌。他能做的,便是握紧舵轮,尽力让这艘因增添了新符号而略显陌生的帝国巨轮,继续沿着正确的航道,平稳前行。至于后世史笔如何评价这“则天文字”,是誉之为“文明创举”,还是毁之为“女主标异”,已非他所能左右。他只需对得起眼前这份沉重的托付,对得起这亲手参与开创的、波澜壮阔的时代。
春风拂过宫阙,带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新字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