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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密召托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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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然……然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动辄倾覆。天后临朝多年,并无重大过失,天下皆知。且与梁国公等能臣相处……融洽,共理朝政,方有今日局面。若……若陛下骤然有变,只恐朝局动荡,反为不美。如今……当务之急,应是保全圣体,缓缓图之。待陛下康复,或待太子殿下更加沉稳,再行……再行安排,方是稳妥之道。”

    缓缓图之?李治心中一片冰凉。上官仪的话,看似有理,实则推诿。他怕了。他不敢。他不敢正面回答如何制衡武后,只能寄望于虚无缥缈的“陛下康复”和“太子成长”。这朝中,还有谁不怕?还有谁敢?

    “刘仁轨呢?”李治不死心,换了个方向,“若朕予你密诏,联合刘公等宿将老臣,在朕百年之后,扶保太子,肃清朝纲,可能行?”

    上官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随即又深深埋下:“陛下!万万不可!此……此乃取祸之道!刘公虽然耿直,在军中有旧谊,然如今天下兵权,半在枢密,梁国公治军有方,诸卫将领多为其提拔或信服。刘公年事已高,久不典兵,恐难呼应。且……且若无确凿之罪,以何名目‘肃清朝纲’?若师出无名,便是谋逆!届时非但不能保全太子,恐反陷太子于险地,令朝野震荡,国本动摇啊陛下!”

    他喘了口气,继续恳切道,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知陛下为太子计,为社稷虑,一片苦心。然如今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后之权,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摇。梁国公之忠,陛下亦曾屡次嘉许。或……或可怀柔,可托付。陛下若能赐以手诏,明示传位太子,并托天后、梁国公及诸位宰相为辅政大臣,共保少主。以天后之明,梁国公之忠,或可保……保江山平稳过渡。此乃老臣肺腑之言,万望陛下三思!”

    怀柔?托付?手诏?辅政大臣?李治听着上官仪的建议,只觉得荒谬而悲哀。这与他想要的制衡、牵制,甚至关键时的“清君侧”,相差何止万里!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协,是将他李唐江山的未来,彻底交到武媚娘和李瑾手中,祈求他们的“忠诚”与“操守”!

    他最后的希望,在上官仪这充满恐惧的推诿和“稳妥”建议中,彻底破灭了。他高估了这些所谓“忠臣”的胆量,也低估了武媚娘这些年经营出的、令人窒息的权威。

    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上官仪,李治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恶心。这就是他寄予希望的托孤之臣?这就是他李治的朝廷栋梁?他挥了挥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朕……知道了。你……回去吧。今日之事,若泄半字……”

    “臣不敢!臣以全家性命起誓,今日之事,出自陛下之口,入臣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臣告退!”上官仪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个头,迅速起身,重新披上斗篷,在范云仙的引领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寝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安神香料苦辛的气息,和李治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陛下……”王德真颤声上前,想说什么。

    “滚。”李治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德真不敢多言,默默退到远处阴影里。

    李治独自躺在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中。召见上官仪,本是他鼓起最后勇气、压上最后筹码的一搏。结果,却只证明了他的无力,他的孤独,他的……穷途末路。

    连上官仪这样知晓过往、出身旧族、理论上应对武后有所抵触的人,都不敢、不愿、也不能为他做什么。他还能指望谁?刘仁轨?只怕结果也一样,甚至更糟。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原来,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在武媚娘经营多年的、固若金汤的权威面前,他这皇帝的称号,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甚至找不到一把能刺破这铁幕的匕首。

    难道,真的只能像上官仪所说,写下那样一份托孤手诏,将一切寄托于媚娘的“明”和李瑾的“忠”?将弘儿和这大唐江山的未来,交付于那不可测的人心与无常的时势?

    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王德真慌忙端来温水,他却一把推开,喘息着,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那里仿佛有无数张脸在晃动——武媚娘冷静睿智的脸,李瑾沉稳忠谨的脸,李弘仁厚却犹疑的脸,上官仪恐惧推诿的脸……最后,都化作了宫墙外万千百姓模糊的面容,他们口中呼喊的,似乎是“天后万岁”,是“李公贤明”,唯独没有他李治。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前彻底黑暗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江山,难道真要改名换姓?我李治,难道真是李唐的……亡国之君?

    夜还长,黑暗无边。而帝王的挣扎,在这方寸病榻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绝望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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