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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密召托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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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寻常的差事。

    两日后,夜,子时三刻。长生殿侧后方,一处专供宫人行走、早已废弃不用的僻静角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清瘦的身影闪了进来,在早已等候在此的范云仙无声的指引下,如同影子般融入更深的黑暗,几个转折,避开所有巡更的侍卫和未眠的宫人,来到了长生殿寝宫一扇极少开启的后窗下。

    窗棂被从内轻轻叩响三下,停顿,又两下。早已在窗后紧张等待的李治,对着守在榻边、心已提到嗓子眼的王德真点了点头。王德真手脚发软,却不敢有误,抖着手拨开内闩,推开一条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斗篷人影迅速闪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气。他反手轻轻合上窗,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清癯而儒雅、此刻却布满紧张与忧虑的脸,正是上官仪。

    “臣……上官仪,叩见陛下。”他压着嗓子,欲行大礼。

    “不必多礼。”李治的声音沙哑而急迫,指了指榻前早已准备好的锦垫,“夜深冒险,委屈上官卿了。坐。”

    上官仪没有坐,而是就着跪姿向前挪了半步,抬头望向御榻上的皇帝。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李治如此憔悴消瘦、气若游丝的模样,上官仪心中仍是猛地一沉。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

    “陛下……”上官仪喉头哽咽,“陛下圣体,竟已……臣等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朕时日无多,自知之明尚有。”李治打断他,没有时间寒暄,直入主题,“今日密召卿来,是有要事相托,亦是垂死之问,望卿以实情告我。”

    上官仪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俯首道:“陛下垂询,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外间如今,究竟是何光景?朕虽卧病,耳目未全聋。你如实说,不必避讳。”李治目光紧盯着他。

    上官仪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道:“回陛下,自陛下静养以来,天后殿下总理万机,夙兴夜寐,朝政并无疏失。近年来,漕运渐通,仓廪稍实,去岁河南水患、今岁北地雪灾,亦能及时赈济,未生大乱。边镇在梁国公整饬下,亦颇安稳。朝野上下……大体安稳。”

    “大体安稳?”李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讥诮,“好一个‘大体安稳’。那不安稳之处呢?朕听说,如今民间只知有天后、李公,不知有朕。可是实情?”

    上官仪身体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市井愚民,无知妄言,陛下不必挂怀。陛下乃天子,万民之主,此乃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李治忽然激动起来,一阵咳嗽,吓得王德真连忙上前抚背,被他挥手挡开。他喘着气,目光如刀,盯着上官仪,“上官仪!朕要听实话!不是这些套话!朕问你,如今朝中,还有几人真心视朕为君?还有几人,在朕‘山陵崩’之后,能谨守臣节,护佑太子,不使女主……不使外姓,篡夺我李唐江山?!”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尽管气力不济,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般的绝望与愤怒,在寂静的寝殿中回荡,震得上官仪面色惨白,王德真更是差点瘫软在地。

    篡夺李唐江山!陛下竟已疑惧至此!上官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早知道陛下召他前来,必有极其重要、甚至凶险无比之事,却未料到,陛下已将对武后的忌惮,提升到了“篡国”的高度。

    “陛下!”上官仪以头触地,声音发颤,“陛下何出此言!天后……天后纵有干政之实,然终究是皇后,是太子生母,与陛下乃一体同心。太子仁孝聪颖,年已长成,正是国之储贰。梁国公等亦是朝廷柱石,忠心可鉴。我大唐江山稳固,陛下万万不可作此想,恐伤及社稷根本啊!”

    “一体同心?”李治惨笑,“好一个一体同心!朕如今这般模样,与她,可还像是一体?太子仁孝,朕岂不知?可正因他仁孝,朕才更忧!媚娘之能,媚娘之势,卿在朝中,难道看不见?朕在,她尚是天后。朕若不在了,她便是太后!以她之能,以她之势,以她对权柄的执着,届时,弘儿一个仁孝之君,可能驾驭?可能制衡?朝中这些大臣,有几个是真心拥戴太子,而非慑于天后之威?你上官仪,可能保证?!”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上官仪心头。他额上渗出冷汗。不能。他内心有个声音在回答。他无法保证。武后的手腕、心计、对权力的掌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多少曾经反对她、轻视她的人,都被她或明或暗地打压、贬谪、甚至消失。朝中重要位置,多安插其亲信或她提拔的寒门。太子虽然仁孝,但性子偏软,且长期在武后严苛教导下,独立决断之能如何,尚未可知。一旦陛下驾崩,武后以太后之尊临朝,太子能否顺利亲政,亲政后又能否真正掌权,实是未知之数。

    “臣……臣惶恐。”上官仪伏地,不敢抬头,“陛下所虑,亦是人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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