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早已想好说辞,“咱们不说降价,就说‘让利酬宾’。
限时三天,过时不候。
这样既清了库存,又不损招牌,反而显得咱们大方,让利给老主顾。”
林崇礼看着侄子,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仅会算账,还会玩文字游戏。
“你想怎么弄?”
“简单。”
林怀安来了精神,“第一,在店门口挂上红布横幅,写上‘夏季清仓,让利酬宾’。第二,把要处理的布料单独摆一个区域,明码标价。
第三,买满三角,送一尺手帕布;买满五角,送一对扣子。
第四,让顺子他们去街上发传单,就说‘瑞昌祥’夏季大酬宾,仅此三天。”
林崇礼听完,沉默良久。
这些法子,不算新奇,北平城里的大铺子早就在用。
但在海淀镇,“瑞昌祥”是头一份。做,还是不做?
“要是没人来,或者来了只买降价的,不买正价的,怎么办?”他问。
“那就看老张老李的本事了。”
林怀安说,“降价布料摆在外围,正价好料摆在里头。
客人进来,先看到便宜的,被吸引进来。
但人都有贪好之心,看见便宜料子,再看看好料子,一对比,说不定就想‘既然来了,不如多花点钱,买点好的’。这叫‘引流’。”
林崇礼终于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你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些名堂?”
“书上看的,自己想的。”
林怀安老实说。
“行。”
林崇礼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赔了,亏的钱从你月钱里扣。”
“要是赚了呢?”
“赚了……”
林崇礼看了他一眼,“赚了,给你分红,一成。”
“一言为定!”
八月十九日,“瑞昌祥”夏季酬宾正式开始。
一大早,顺子和小学徒就上街发传单了。
红纸黑字,写得简单直白:“瑞昌祥绸布庄,夏季清仓,让利酬宾!
薄料子六分起,买就送!
仅限三天!”
海淀镇不大,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中午,铺子里就涌进来一群人。
有家庭主妇,有精打细算的小媳妇,也有看热闹的闲人。
老张老李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林怀安也站在柜台后帮忙。
他负责收钱,老周记账。
铜板、银元,叮叮当当,流水般进来。
那些积压了两三年的薄料子,平时问都没人问,今天却成了抢手货。
这个扯五尺,那个扯一丈,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出去二十多匹。
正如林怀安所料,很多人本来是冲着便宜来的,但进了铺子,看见那些光泽柔润的好料子,就挪不动步了。
“这杭纺真不错,夏天做衫子凉快。”
一个大婶摸着杭纺,爱不释手。
“是啊太太,这是正宗的杭州货,您摸摸这手感。”
老张趁机介绍,“现在买,虽然不降价,但我送您一只鞋面,怎么样?”
“那……那就扯一丈吧。”
一笔生意,从六分的土布,变成了一角二的杭纺。
林崇礼站在账房门口,看着店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叮当作响的钱币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光。
他经营“瑞昌祥”二十年,从没见铺子这么热闹过。
三天下来,盘点账目。
清仓布料卖了八成,回笼资金四十二块大洋。
正价布料也多卖了三成,增收十八块大洋。
扣除送的手帕布、扣子、鞋面等成本,净利十一块大洋。
“十一块,”
老周拨着算盘,声音有些发颤,“二掌柜,抵得上平时半个月的利了。”
林崇礼看着账本,久久不语。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怀安:“你的一成,一块一。月底结账时给你。”
“谢谢二叔。”
林怀安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别高兴太早。”
林崇礼给他泼冷水,“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做生意,没有常胜将军。”
“我明白。”
但无论如何,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