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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铗·江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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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雪夜铗鸣

    朔风如刀,割裂了嘉峪关外最后一片暮云。残阳滴血般浸透祁连山巅的积雪时,韩逐虏正跪在烽燧废墟中,用冻裂的手指擦拭那柄伴随他二十七载的鱼肠铗。

    铗身映出他鬓角早生的霜色。四十二岁,戍边二十三年,故乡江南的梅雨烟柳早已模糊成宣纸上洇开的水墨,唯有这柄父亲临终所赠的铗,是他与那个温软世界最后的牵连。

    “身留塞北空弹铗。”他低声念出昨日在沙地上划出的诗句,喉间涌起铁锈般的苦涩。铗未出鞘,空鸣如泣——三日前,都护府传来邸报,他苦等十三年的调令,终因兵部一纸“熟谙边事,不可轻移”的批文,化作雪花落入烽火台的灰烬。

    夜色四合时,驿马踏碎月光而来。马上滚落的不是军报,而是个裹在狐裘里的江南书生。那人面色青白如瓷,怀中紧抱一只紫檀木匣,匣缝渗出奇异的沉香。

    “韩校尉……”书生气息奄奄,“临安沈家……托我送此物予你。”

    韩逐虏瞳孔骤缩。沈家,那是他订下婚约又辜负了二十三载的江南丝商望族。他颤抖着打开木匣,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云锦直裰。月白色料子上,用银线绣着疏疏几枝垂柳,领口内缘绣有两行小楷:

    梦绕江南未拂衣

    奈何身已付寒铁

    他猛地抬头,书生已然气绝。尸身怀中滑落半枚羊脂玉佩——正是当年他与沈家小姐的订亲信物,他那半枚早在十年前为救同袍,换成了三十副伤药。

    直裰在手中轻如蝉翼,却压得他脊背弯折。塞北的风穿膛而过,他突然明白:这并非催他归乡,而是江南最后的诀别。

    卷二·匣中遗梦

    那夜,韩逐虏做了二十三年来第一个关于江南的梦。

    梦境清晰得可怕。他看见自己穿着那件云锦直裰,走在临安城的青石巷里,雨丝润湿了瓦当下的蛛网。沈家染坊的蓝印花布在风中翻飞如蝶,布匹后转出一位妇人,鬓边簪着褪色的绢制玉兰——正是他记忆中十六岁的沈素蘅。

    可她开口说的却是:“韩郎,你归来作甚?江南早已不是你的江南。”

    醒来时,烽燧外暴雪封天。那件直裰竟自己展开铺在土炕上,银线柳枝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流动光泽。更奇的是,直裰袖中滑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缣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记录着韩逐虏戍边二十三年间,江南发生的所有与他相关之事:

    “景炎四年春,素蘅拒张氏婚约,跪祠堂三日。”

    “景炎八年秋,韩母病逝,素蘅代守孝三年。”

    “景炎十五年冬,沈家商队出塞,素蘅亲至兰州,距玉门关四百七十里止步,望西垂泪而归。”

    ……

    最后一记载于三个月前:“永初元年腊月,素蘅病笃,呕血染就云锦衣,嘱曰:‘若彼得见,知我魂随。’”

    韩逐虏瘫坐在冰冷的烽燧地上。二十三年来,他总以为自己的牺牲是崇高的——男儿志在四方,戍边卫国何等荣耀。可此刻他才惊觉,在江南那个女子的生命叙事里,他不过是个缺席的幽灵,一个她用尽一生等待、又用尽一生送别的符号。

    副尉赵镇推门进来时,看见这位以铁骨著称的校尉正将脸埋在那件江南衣裳中,肩背颤抖如秋风枯叶。赵镇默默退出,他知道,有些伤口比胡马的箭矢更深。

    卷三·铁衣如梦

    七日后的子夜,胡马叩关。

    不是寻常劫掠,而是匈奴左贤王本部三万精骑,趁着黄河冰封直扑陇西。狼烟燃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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