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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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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塞上霜

    北风卷地,白草摧折。玉门关外三十里,有一残破驿亭,土墙剥落处露出夯筑的骨相。暮色四合时,一骑自西北来,马是瘦马,人是倦人。鞍旁悬一布囊,囊中物长三尺七寸,随马步叩击鞍鞯,发出断续钝响,似困兽磨牙。

    马上人姓莫名怀舟,字止戈,江南临安府人氏。甲子年前,其父莫枕山官至兵部右侍郎,因卷入“河工案”遭贬黜,全家流放陇西。彼时怀舟方六岁,唯记离乡那日,西湖柳色正濛濛。

    第一折铗声咽

    驿亭柱上,有前人刻诗半阕:“身留塞北空弹铗”。字迹深逾三分,转折处却见娟秀,似女子以金簪之力,积年累月反复刻画而成。怀舟以指腹抚过字痕,忽闻亭后有汲水声。

    转出残垣,见一老妪抱瓮取雪。妪发如枯蓬,面若核桃,唯双目清亮异常。怀舟揖问:“老人家可知此诗下文?”

    老妪置瓮于地,雪光映其面,竟有片刻恍惚:“下文?老身等了四十年,亦不知下文。”言罢自怀中取出一物,长不盈尺,以油布裹之。展开来,竟是一截断剑,剑格处嵌碧色琉璃,裂纹如蛛网。

    “此物主人,”老妪目极东南,“当年在此刻下那七字后,策马入关,再无音讯。”

    怀舟解下布囊,取出长铗。此铗非凡铁,乃莫家祖传“春水铗”,鞘作鲛皮,吞口处镶七枚错金梅花。老妪见之,枯唇微颤:“莫家……梅花铗?”

    第二折旧梦痕

    是夜,怀舟宿于老妪土屋。炉火噼啪间,老妪自称姓沈,名未留名,只道幼时人们唤她“阿蘅”。

    “四十一年前,弘治十七年冬,”阿蘅拨弄炭火,火星跃起如金蛾,“有一江南书生路过此驿,病困交加。我父时任驿丞,收留他半月。那人名唤谢青衫,腰间佩的,正是这梅花铗。”

    怀舟心中骤震。谢青衫——祖父莫枕山生前每醉必提之名,言其“才倾三江,剑动五岳”,然弘治十八年春忽然失踪,成武林一桩公案。

    阿蘅续道:“他病中呓语,反复念着‘身留塞北空弹铗,梦绕江南未拂衣’。后两句,却始终不曾说出。”

    腊月廿三,谢青衫病愈,于亭柱刻下前句。当夜雪大作,有十八骑黑马踏破驿门,为首者覆青铜面,声音嘶哑如磨刀:“交出《江寒剑谱》,可全尸。”

    谢青衫大笑,梅花铗出鞘时,满室生春。那一战,血染雪原。阿蘅时年十六,躲于地窖,从缝隙中见青衫剑光如练,连斩九人。最后时刻,青铜面人突发淬毒银针,青衫为护驿丞,左肩中针,铗亦被震断一截。

    “他将断剑交于我,”阿蘅摩挲那截残铁,“说若见完整梅花铗再现世间,便可告知后两句诗在何处。”

    第三折江南信

    怀舟彻夜难眠。祖父临终前,确曾握其手嘱托:“吾孙他日若至玉门,当寻一柱上诗,诗全之日,即真相大白之时。”然追问真相为何,老人已闭目长逝。

    鸡鸣时分,怀舟忽觉布囊有异。解开检视,见春水铗鞘内侧,竟有一行微雕小字,非就光细辨不能见:“诗在剑中,剑在梦中,梦在江南第三桥下第七石中。”

    字迹秀劲,与亭柱刻诗同出一源。

    阿蘅见字老泪纵横:“四十年了……他当年说,后两句须在江南水暖时方能现世。”言罢取出一封黄脆信笺,“这是他留与后来人的。”

    信上仅八字:“欲寻全诗,先破三问。”

    第一问:身既留塞北,为何弹铗?

    第二问:梦虽绕江南,为何不拂衣?

    第三问:弹铗者谁?拂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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