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吧,看你额头上的汗。”林逸把水倒进缸里,拿起搭在绳上的毛巾给她擦汗,“土已经很松了,不差这一会儿。”楚梦瑶直起身,腰有点酸,却看着菜畦笑:“你看这土,黑油油的,肯定能长好。”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去年埋在棉田边上的那几棵桃核,不知道发芽没?”
两人放下手里的活,往棉田走。去年秋天吃桃时,楚梦瑶说“桃核埋在棉田边,明年说不定能长桃树”,林逸就真的帮她挖了坑埋好。如今走到那片地,果然看见几丛嫩绿的芽子,顶着红褐色的种皮,像刚出生的小鸟张着嘴。
“长出来了!”楚梦瑶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土,看那白嫩的根须在土里蔓延,“林逸你看,根都扎这么长了。”林逸也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芽子,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些芽子,不声不响地,就冒出了新绿。
夕阳西下时,他们把晾好的土豆块种进了菜畦边的空地里。楚梦瑶扶着土豆块,林逸往坑里填土,两人配合着,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风掠过棉田,去年的棉秆发出“沙沙”的响,像是在催着新苗快点长。
“等棉花长起来,桃树也长高了,”楚梦瑶望着天边的晚霞,眼里映着粉紫色的光,“到时候坐在桃树下摘棉花,肯定舒服。”林逸握紧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沾着土,却暖得很:“会的,都会长起来的。”
夜色漫上来时,他俩坐在门槛上,看着菜畦里新翻的土,闻着空气里的潮气和草木香。楚梦瑶靠在林逸肩上,听见他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像去年收棉时那样。她忽然想起王婶说的“互相捧”,其实哪是捧呢,不过是看着对方眼里的光,就忍不住想让那光更亮些罢了。
远处的棉田在夜色里成了片模糊的黑,却让人知道,底下正憋着劲呢,等春风再暖些,准会冒出满田的绿。就像他们的日子,没什么轰轰烈烈,却在这耕织种作里,长出了满当当的、踏实的甜。
晨露还凝在桃枝新叶上时,林逸已经踩着露水翻过了半亩棉田。铁犁划过解冻的泥土,翻出底下深褐色的墒情,混着去年埋下的草木灰,散发出潮湿的腥甜。他直起身捶了捶腰,看见楚梦瑶提着竹篮从田埂走来,篮沿晃悠着块蓝布,被风掀起的边角绣着半朵没完工的土豆花。
“歇会儿吧,带了新蒸的玉米饼。”楚梦瑶把竹篮往田边的石头上一放,篮子底垫着层旧棉絮,饼子还温乎着。她弯腰替他拍掉裤腿上的泥,指尖触到他膝盖处磨薄的布面——这是去年收棉时磨的,她缝了三次补丁,每次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此刻在晨光里像缀着串小花朵。
林逸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大口,饼子里掺了点玉米面,嚼着有股清甜:“比昨天的软和,你放了多少酵母?”楚梦瑶坐在他旁边,也拿起块饼子,眼睛却瞟着刚翻过的棉田:“就放了一小勺,昨晚发了半宿呢。你看这土,翻得真细,连小坷垃都没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新翻的棉田像铺了层厚实的绒毯,土粒匀得像筛过似的。“知道你要种棉籽,特意把犁耙调紧了些。”林逸咽下饼子,忽然指着田埂边,“你看那丛草,是不是你说的苜蓿?”楚梦瑶凑过去一看,果然是苜蓿,嫩叶紫莹莹的,沾着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是呢!这草肥田最好,等下薅点回去,剁碎了掺在棉籽里拌种,能防虫害。”
正说着,张叔赶着牛从对面田埂过来,牛背上驮着捆刚割的嫩草。“林逸,梦瑶,早啊!”张叔把牛拴在桃树上,桃树是去年秋天栽的,此刻抽出的新枝上顶着几个紫红的芽苞,“看你俩这棉田整得多像样!我家那口子让我问问,你家的棉籽还有剩不?想匀点种在河滩地。”
楚梦瑶赶紧从竹篮里拿出个布包:“张叔,正好留了些壮籽,您拿去种。”布包里的棉籽饱满得像黑珍珠,是她一颗颗挑出来的,还在太阳下晒了三天。张叔接过布包,掂量着分量笑:“够了够了!说起来,你俩去年种的棉花,绒长籽饱,纺出的线都比别家的结实。”
林逸蹲在田埂边,用手比划着棉籽的行距:“去年是运气好,今年咱得更上心。对了张叔,您家的牛能借我用用不?想把棉田浇一遍底水,等土墒合适了就撒籽。”张叔拍着牛背笑:“拿去用!这牛刚喂饱,正好有劲。说起来,你家那口井打得是真深,去年大旱都没见底。”
提起那口井,楚梦瑶眼里泛起暖意。去年开春,林逸知道她怕旱,硬是请了镇上的钻井队,在棉田边打了口深井,井壁用竹篾编了护圈,是他一根一根缠上去的,竹篾缝隙里还塞了些棉絮,说是能挡泥沙。
吃过饼子,林逸牵着张叔的牛去井边打水,楚梦瑶则蹲在田埂上捡石子。她的竹篮很快就装满了,里面的石子大小不一,她却分得仔细——大的堆在一起,打算垒个小水坝;小的装在布兜里,说是能压棉籽,免得被风吹走。
“你这是要把田埂修成花台啊?”林逸挑着水过来,见她把石子摆得整整齐齐,忍不住打趣。楚梦瑶白了他一眼,手里却没停:“这叫‘石子护墒’,农技书上说的。你看这田埂,下雨容易冲垮,用石子垒起来,既能保水,还能让棉苗顺着石子缝扎根。”
林逸没再说话,只是把水泼得更匀了。井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响,像棉田在喝水。楚梦瑶看着水痕漫过的地方,忽然指着一处:“你看!有个小芽子冒出来了!”林逸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颗野草芽,嫩得像玻璃做的。两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桃树上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新翻的棉田,翅膀带起的风卷着土香,漫得老远。
中午回家时,楚梦瑶在院门口的菜畦里撒了把菠菜籽。她蹲在畦边,用手指把土扒平,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种子。林逸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昨夜她在灯下看棉田规划图,铅笔在“播种行距”那栏改了又改,最后轻轻叹口气:“希望今年的棉苗能懂我的心思。”
“在想啥呢?”楚梦瑶起身时,见他盯着菜畦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逸回过神,笑着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在想,等菠菜长出来,正好能就着棉籽饼炒着吃。”楚梦瑶被他逗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就知道吃!对了,下午把那袋草木灰搬来,撒在棉田边上,能壮苗。”
下午的阳光暖得像春阳,林逸扛着草木灰往棉田走,楚梦瑶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她泡了三天的苜蓿水,打算用来拌棉籽。路过桃树下时,楚梦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枝头:“你看!桃花苞要开了!”
林逸凑过去一看,果然有个芽苞裂开了道缝,露出里面粉嫩的花瓣尖。“等棉籽发芽时,桃花估计就开了。”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吹落了那点粉,“到时候坐在桃树下拌棉籽,肯定好看。”楚梦瑶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下芽苞,指尖沾了点黏黏的汁液——那是春天的味道,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拌棉籽时,楚梦瑶往陶罐里倒了点苜蓿水,林逸则撒了把草木灰,两人的手在陶罐里搅着,棉籽在掌心滚来滚去,像群调皮的黑珍珠。“你看这棉籽,泡了水更饱满了。”楚梦瑶捏起颗棉籽,壳上的绒毛沾着水汽,亮晶晶的。林逸看着她指尖的棉籽,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棉籽,得慢慢泡,细细拌,才能在土里扎下深根。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他们终于把棉籽撒完了。楚梦瑶站在田埂上,看着新播的棉田,像看着片藏着秘密的黑绒毯。风拂过桃枝,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和土里的棉籽说话。
“等出苗了,我每天来薅草。”楚梦瑶轻声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林逸握紧她的手,她的指尖沾着草木灰,却暖得很:“不用天天来,有我呢。你啊,就负责坐在桃树下,看着它们长。”
回家的路上,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个小布包:“给你的,新做的护膝,用去年的旧棉絮填的。”布包里的护膝是用蓝花布做的,边角绣着圈小棉花,针脚比以前工整多了。林逸接过护膝往膝盖上一绑,大小正好,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暮色漫进院子时,楚梦瑶坐在灯下缝棉鞋,林逸则在旁边削竹片,打算给棉田做几个稻草人。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安安静静的画。楚梦瑶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桃树,芽苞好像又鼓了点。”林逸抬头望去,夜色里的桃枝像举着串小灯笼,正等着春风来点亮。
他忽然放下竹片,走到她身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得像桃花落在脸上:“等桃花开了,咱就把竹篮搬到树下,你绣你的花,我编我的筐,看着棉苗一点点冒出来。”楚梦瑶在他怀里点点头,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土香,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撒进土里的棉籽,安安静静的,却在心底攒着劲,要长出满世界的绿。
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棉田终于冒出了嫩黄的芽尖。楚梦瑶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根细竹片,小心翼翼地拨开棉苗周围的土——有几株芽子顶不破硬壳,得帮着松松土。晨露沾在她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钻,风一吹,鬓角的碎发扫过脸颊,带着点桃花的甜香。
“别总盯着那几棵,苗出得齐着呢。”林逸扛着锄头从对面田埂走来,裤脚沾着的泥还没干透,是刚给桃树浇水时溅的。他把锄头往田边一靠,弯腰看她手里的竹片,竹片边缘被磨得光滑,是去年编筐剩下的料,她找出来削成了护苗的小工具。
楚梦瑶指着棉苗根部:“你看这土,有点板结,得天天松松才行。”她的指尖在棉苗周围画着圈,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芽子,“昨天张叔来说,他家的棉苗出了三成,咱这都快五成了,是不是拌种时的苜蓿水起作用了?”
林逸在她身边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粒细得像面粉:“是你挑的籽好,颗颗都饱满。”他忽然指着田埂边,“那丛苜蓿长得真旺,下午薅点回去,给你蒸苜蓿菜窝窝吃。”楚梦瑶笑着点头,眼睛却没离开棉苗——有株芽子刚展开子叶,嫩得像摊开的小巴掌,叶尖还带着点紫红,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正说着,王婶挎着竹篮路过,篮里装着刚摘的桃花,打算回去做桃花酱。“哎哟,你俩这棉苗长得真精神!”王婶把篮子往石头上一放,桃花瓣落在蓝布帕子上,像撒了把粉雪,“我家那口子早上还念叨呢,说赶不上你家的苗齐整。对了,梦瑶,你上次说的棉花蚜虫防治法,再跟我说说呗?”
楚梦瑶从竹篮里拿出个小本子,是她记农技知识的,纸页边缘都磨卷了。“您看这页,”她指着上面画的蚜虫图,“用烟叶泡水,喷在棉苗上就行,比农药环保,还不伤害益虫。”王婶凑过去看,忽然指着本子角落的小画笑:“这桃花画得真像,是林逸画的?”
楚梦瑶的脸有点热——那是前几天林逸趁她不注意画的,花瓣歪歪扭扭,却特意点了个黄蕊,像极了田埂边这棵桃树的花。林逸挠挠头,把话题岔开:“王婶,您家的土豆该培土了,再不培,芽子要长窜了。”王婶一拍大腿:“看我这记性!光顾着看棉苗了,得赶紧回去弄。”
送走王婶,林逸拿起锄头开始锄草。锄头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夹杂着桃花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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