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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楚梦瑶 第17章 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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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轻响。楚梦瑶坐在田埂上,把王婶落下的几朵桃花捡起来,夹进农技本里——去年她也夹了片棉叶,如今和桃花放在一起,倒像春天和秋天在说话。

    “中午想吃啥?”林逸直起身擦汗,阳光穿过桃树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去河里摸两条鱼,给你炖鱼汤喝。”楚梦瑶仰头看他,他的额角渗着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沾着泥的手背上,像串流动的珍珠。“不想吃鱼,就想吃你蒸的苜蓿窝窝。”她说着,指尖卷着衣角上的桃花瓣,红了脸。

    中午回家时,林逸真的薅了半篮苜蓿,嫩得能掐出水。楚梦瑶坐在灶前烧火,看他在案板上揉面,苜蓿切碎了拌在玉米面里,绿得像掺了翡翠。“多放两勺糖,”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上次蒸的有点淡。”林逸笑着应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朵用桃花瓣做的小书签,夹在她的农技本里正合适。

    楚梦瑶把书签夹在“棉花打顶技术”那页,纸页上顿时染了点粉,像给文字开了朵小花。“等棉苗长到膝盖高,就该打顶了。”她摸着书签上的花瓣,声音软软的,“到时候咱俩一起,你打顶,我拾棉叶,像去年收棉时那样。”林逸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发间的桃花香:“好,都听你的。”

    下午,林逸去镇上买化肥,楚梦瑶留在家里给棉苗喷水。她提着个小喷壶,壶嘴绑着块棉布,这样水洒得匀,不会冲倒小苗。每株棉苗都要喷到,她走得慢,像在田埂上跳小碎步。有几只蜜蜂落在桃花上,嗡嗡地唱着,她走过时,蜜蜂惊得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又落回花上,倒像认识她似的。

    喷到地头时,她看见那棵桃树下有个小竹篮,是林逸早上忘在这儿的。篮子里铺着层旧棉絮,上面放着她的农技本和那把护苗的竹片。楚梦瑶拿起竹篮往回走,篮子晃悠着,里面的桃花瓣掉出来几片,落在棉苗上,像给嫩黄的芽子戴了顶小粉帽。

    傍晚,林逸背着化肥回来时,楚梦瑶正在院里晒桃花。竹匾里摊着的花瓣薄薄一层,在夕阳下泛着金粉,风一吹,香气漫了满院。“买了袋有机肥,”林逸把化肥放在墙角,拿起片桃花闻了闻,“比镇上供销社的桃花香好闻。”楚梦瑶笑着拍掉他手上的灰:“那是自然,咱这是自己家的桃花,带着棉田的土气呢。”

    晚饭时,桌上摆着苜蓿菜窝窝,黄澄澄的,咬一口,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林逸给她盛了碗玉米粥,粥里撒了把桃花瓣,粉白的花瓣漂在黄粥上,像幅会动的画。“明天去给棉苗追肥,”他喝着粥说,“把肥撒在根边,别沾到叶子上,免得烧苗。”楚梦瑶点点头,夹了块窝窝放进他碗里:“你也多吃点,下午扛化肥肯定累着了。”

    夜里,楚梦瑶坐在灯下缝东西,是给棉苗做的防鸟罩——用细竹篾编的小网,能罩住刚结的棉桃。林逸坐在旁边削竹条,竹屑落在地上,像堆碎雪。窗外的桃树在月光下成了团模糊的粉影,偶尔有花瓣落下来,“簌簌”地响,像谁在外面说悄悄话。

    “你说,今年的棉花能有去年收成好吗?”楚梦瑶忽然停下针线,眼睛望着窗外的桃树。林逸放下竹条,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肯定比去年好,有你天天守着,棉苗能长不好?”楚梦瑶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沾着他衣襟上的土香,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棉苗,看着慢慢悠悠的,却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满世界的希望。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防鸟罩的竹篾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像给屋里撒了把星星。楚梦瑶拿起刚缝好的网罩看,网眼大小正合适,边缘还缝了圈红布条——是她嫁衣上拆下来的,说能吓唬鸟雀。林逸看着她手里的网罩,忽然笑了:“你这哪是防鸟罩,分明是给棉桃做的小花轿。”

    两人都笑了,笑声惊动了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绕着桃树转了两圈,又落回巢里。楚梦瑶靠在林逸肩上,听着他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像去年收棉时那样。她忽然想起王婶说的“苗齐整”,其实哪是苗齐整,不过是两个人的心齐,劲儿往一处使,连土地都愿意跟着使劲罢了。

    远处的棉田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桃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进窗来,像给这春夜盖了层暖融融的被。楚梦瑶摸了摸怀里的农技本,夹着的桃花瓣已经半干,却依旧带着甜香。她知道,等桃花落尽,棉苗就该长到膝盖高了,到时候,田埂上会有两个身影,一个打顶,一个拾叶,像两株互相扶持的棉苗,在春风里慢慢生长,结出满世界的棉桃。

    小满刚过,棉田已经绿得能藏住半大的孩子。楚梦瑶蹲在田埂边,手里的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给棉苗打顶——顶尖掐掉半寸,能让养分往侧枝走,秋天棉桃结得更密。风掠过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小手在鼓掌,叶尖的露珠滚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点青草的涩。

    “歇会儿吧,都打了半亩地了。”林逸提着竹篮从地头走来,篮里装着刚晾好的绿豆汤,陶碗上盖着片桐树叶,挡住了飞絮。他把篮子往桃树荫下一放,弯腰替她拂去沾在发间的棉絮——这棉絮比初春的软,带着点夏初的温热,粘在她的鬓角,像落了朵小白花。

    楚梦瑶直起身捶了捶腰,后腰的竹制护腰硌得正好,是林逸按她的身量编的,竹篾间缠了层棉布,浸过艾草水,闻着让人安心。“你看这侧枝,”她指着打顶后的棉苗,新抽的枝丫嫩得发亮,“比去年长得快,估计七月就能见花。”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忽然从篮里拿出个布包:“给你的,新做的手套,防棉叶上的细毛。”

    手套是用浅蓝色细棉布做的,指尖缝了层薄麻布,耐磨。楚梦瑶认出那布料——是去年冬天他去镇上换的,当时她说这颜色像初夏的天空,他就一直收着,没舍得用。“针脚比上次的虎头鞋强多了。”她套上手套,指尖的松紧正好,忍不住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林逸挠挠头,耳尖有点红:“跟着张婶学的,她教我‘平针要密,锁边要匀’。”

    正说着,张叔的孙子小石头举着个竹蜻蜓跑过来,竹蜻蜓的翅膀是用棉秆皮做的,涂了点桃花汁,粉扑扑的。“林叔!楚婶!你们看我飞得多高!”小石头跑得棉鞋都掉了一只,露出的脚丫沾着泥,像只刚从田里钻出来的小泥鳅。楚梦瑶赶紧把他拉到树荫下,从篮里拿出块绿豆糕:“慢点跑,棉苗刚打顶,别踩坏了。”

    小石头嘴里塞着绿豆糕,含混不清地说:“我娘让我问,棉田边上的苜蓿能割了不?她说想给我做苜蓿饼。”林逸看了看田埂边的苜蓿,长得比人膝还高,紫花串子垂下来,像挂了串小铃铛:“能割了,割的时候留三寸根,还能再发一茬。”楚梦瑶补充道:“割完别忘了撒把草木灰,肥肥地,下一茬更嫩。”

    小石头跑走后,林逸拿起剪刀接手打顶的活计。他的动作比楚梦瑶快,却同样仔细,掐掉的顶尖都码在竹篮里——这些顶尖嫩,回家焯水后拌凉菜,比香椿还爽口。楚梦瑶坐在树荫下喝绿豆汤,看着他在棉田里移动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去年收棉时,他也是这样,在白花花的棉海里穿梭,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像镀了层金。

    “对了,”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去镇上赶集,看见供销社在收新摘的棉桃,说是做药用。咱这棉苗要是提前结桃,要不要摘点去换钱?”林逸头也不抬:“不换,让它自然长熟,咱要的是绒长,不是早收。”他记得她农技本上写着“过早摘桃会影响纤维长度”,当时她用红笔圈了,旁边画了个哭脸。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人坐在树荫下吃午饭。林逸从篮里拿出个荷叶包,里面是刚蒸的菜窝窝,掺了南瓜花和玉米面,黄澄澄的,咬一口满嘴清香。“早上王婶送来的南瓜花,说给棉苗当绿肥太可惜,不如蒸蒸吃。”楚梦瑶递给他个窝窝,忽然指着桃树:“你看那桃儿,已经有指头大了!”

    林逸抬头望去,桃花落尽后结的小桃青得发亮,藏在叶间,像挂了串绿珠子。“等棉花开的时候,桃儿估计就有鸡蛋大了。”他忽然说,“到时候摘几个脆桃,浸在井水里冰着,打完顶回来吃,肯定解暑。”楚梦瑶笑着点头,想起去年他也是这样,把西瓜吊在井里,傍晚捞上来切开,凉得人直哆嗦,甜得人眯起眼。

    下午,楚梦瑶去给棉苗喷烟叶水——预防蚜虫的,烟叶是前几天在镇上买的,泡了三天,水色变成深褐色,闻着有点呛。她背着个小喷雾器,喷头是林逸改装过的,雾状更细,不会打伤嫩叶。林逸则在田埂边挖排水沟,夏初雨水多,得提前做好准备,免得棉苗烂根。

    “你看这蚜虫,”楚梦瑶指着片棉叶背面,几只芝麻大的小虫在爬,“幸亏喷得早,还没成灾。”林逸放下锄头凑过去看,忽然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张叔给的,说是瓢虫的卵,能吃蚜虫,咱把它放在棉田边上。”楚梦瑶赶紧把玻璃瓶放在棉苗根部,瓶口对着蚜虫多的地方:“这法子好,既省了烟叶水,又能让瓢虫安家。”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绿色时,他们终于忙完了。楚梦瑶坐在树荫下,看着林逸把打顶的棉苗顶尖装进竹篮,忽然发现篮底铺着的布——是她去年绣坏的那块鸳鸯帕子,他没扔,剪了剪当衬布,此刻被棉苗顶尖染得有点绿,倒像给鸳鸯添了片荷叶。

    “这帕子你还留着?”她指着篮底,声音有点软。林逸低头看了看,笑了:“扔了可惜,当衬布正好。再说,这鸳鸯的红痣多特别,别人想学都学不来。”楚梦瑶想起当年绣错时的懊恼,此刻倒觉得那歪歪扭扭的红点顺眼起来。

    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棉叶的清香,吹得人心里痒痒的。小石头又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个用棉秆做的小风车,叶片转得飞快。“林叔!楚婶!我娘说明天让你们去我家吃苜蓿饼!”林逸笑着应下,看着小石头跑远的背影,忽然对楚梦瑶说:“等收了棉花,咱也给小石头做个棉絮枕头,软乎乎的,比他现在的麦秸枕强。”

    楚梦瑶靠在他肩上,听着棉田的风声,像谁在低声唱歌。天边的晚霞红得像桃花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田埂上,像株并蒂的棉苗。她忽然想起早上打顶时,有只瓢虫落在她的手套上,红底黑斑点,爬得慢悠悠的,像在丈量这初夏的长度。

    “你说,”她轻声问,“今年的棉花能收多少?”林逸握紧她的手,她的指尖在手套里微微出汗,带着点烟叶水的涩:“不管收多少,只要咱俩一起摘,就比去年甜。”

    月光升起来时,他们已经到家了。院门口的竹架上晾着打顶的棉苗顶尖,绿得发亮。楚梦瑶坐在灯下缝东西,是给小石头做的棉絮小口袋,打算装他捡的石子。林逸坐在旁边编竹篮,竹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篮底隐约能看出个桃形——他说要给秋天的棉桃编个专用篮。

    窗外的桃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青桃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幅会动的画。楚梦瑶忽然觉得,这夏初的日子就像刚打顶的棉苗,看似停顿,实则在悄悄积攒力气,等着某天,忽然绽放出满田的花,结出满筐的棉桃,把日子填得实实的,暖暖的,像她此刻心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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