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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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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并无寒暄之意。其中一人更是冷哼一声,粗声道:「有屁快放!深夜相召,总不是听你在这打哈哈!」

    「你很急吗?」一个清朗中带着不容置疑冷意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云锦常服、仪态雍容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把洒金川扇,大摇大摆地踱步而入,仿佛闲庭信步。他身後,紧跟着三位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那开口的锦袍男子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劲装、面有桀骜之色的汉子身上:「你急,就回去好了。」

    那汉子被当众点名,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站起身,抱拳道:「这位大人,在下「穿云鹞』刘猛!江湖人自有江湖路,我刘猛行事,向来不与官府…」他「合作」二字尚未出口,便欲转身离场。电光火石之间!

    站在锦袍男子左後侧的一名少年,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撕裂昏暗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一杆精铁打造的虎头点钢枪,如电火雷鸣,已自刘猛後心贯入,前胸透出!

    枪尖滴血,在灯笼下闪着妖异的红芒。

    那少年面容冷峻如铁,正是杨再兴。

    他手腕一抖,长枪收回,刘猛那壮硕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满院死寂!

    这些平日里刀头舔血、自诩眼观六路的绿林大佬,竟无一人看清那少年的枪路锋影!

    锦袍男子正是大官人,此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依旧平和:「还有人要走吗?我相信,」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骇的脸,「我的时间,比在座各位的,还要宝贵。」

    无人敢应声!

    连裘三郎这等滚刀肉,也被那快如雷霆、狠辣绝伦的一枪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那对铁掌。一些随头目前来的泼皮帮闲头子,本就不如这些绿林大佬。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几乎瘫软。大官人目光随意地一转,落在另一个身材敦实、眼神闪烁的壮年汉子身上,轻轻擡了擡下巴。侍立在他右後侧玳安瞬间动了!毫无徵兆,一拳如炮弹出膛,直捣那壮年汉子面门!那汉子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架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整条胳膊剧痛发麻,骨头仿佛要裂开,整个人被震得向後踉跄,半边身子都失了力道!

    他惊骇欲绝:「这位大人!我「铁臂猿』吴手儿并无去意!」

    「我知道,」大官人笑容更盛,「我就是看你不顺眼,送你一程。」

    吴手儿想要逃走,却被另位另外一位少年手持长刀封锁了方向,他只得转身往窗户逃去。

    却见一道银芒,快逾闪电!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嚎!

    那奔逃的身影左腿膝弯处猛地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子向前狠狠一栽。玳安已如影随形般欺近!

    一个凌厉无匹的飞踢封住吴手儿退路,紧接着钵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轰在一心想要逃跑的对方心口!

    吴手儿双眼暴凸,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再无声息。转瞬之间,两位在汴京道上也算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便成了两具尚有余温的屍体!一众绿林大佬饶是心狠手辣,此刻也只能强撑着站住,背後冷汗涔涔。那些帮闲头子更是抖如筛糠。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那枚击伤吴手儿掉在地上得没羽箭,那物件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折射出耀眼的白光赫然是一锭棱角分明官银制式的雪花银!

    「嘶!」

    满堂皆惊!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绿林大佬们瞳孔骤缩,心头寒意更甚!

    这手没羽箭头,认穴之准,力道之猛,劲道之凝练,简直骇人听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一这位大人,竟用一锭价值不菲的官银当暗器?!此等奢遮的做派,已非简单的嚣张二字可以形容!简直闻所未闻。

    大官人看也没看吴手儿的屍身,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蚂蚁,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念。」「是!」王荀长刀归鞘应声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两页写满字的公文纸,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宣读:「「穿云鹞』刘猛,去年三月,劫杀河北客商一家七口,奸杀其女;同年九月,於汴京东郊,为夺财货,屠戮同夥三人,弃屍汴河…「铁臂猿』吴手儿,常年於鬼市勾连拍花党,专事拐卖幼童,尤以女童为甚,经其手贩卖者,不下数百,多流落勾栏瓦舍或北地苦寒之所为奴…」

    每一条罪状念出,都像一柄重锤敲在在场众人心头。

    他们哪个手上没有沾血?哪个身上没有背着重罪?

    刘猛、吴手儿的罪孽,他们或许做过,或许更甚没人知道!这分明是在敲打活人!无声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颌下蓄着修剪得极漂亮的美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锦袍下摆沾染着大片深褐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迹,浓烈的血腥气随之弥漫开来。他走到大官人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平静:「禀大人,刘猛、吴手儿及其随行心腹党羽,共计三十七人,已尽数剿灭,验明正身,无一漏网。」大官人轻轻颔首,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再次看向眼前这群噤若寒蝉、如履薄冰的地下枭雄们,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比方才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好了,」他语气轻松,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各位来,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诸位帮个小忙,仅此而已,放轻松,都坐吧。」

    大官人那温和却令人脊背发凉的话语在血腥气尚未散尽的荒院里回荡:「都放轻松些。」他随意地摆摆手,仿佛驱散的是宴席上的客套而非生死间的恐惧,「找诸位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坐吧。」话音落下,他自己却悠然踱步,径直走向这破败厅堂正中央唯一一张完好的、铺着锦垫的官帽椅,一撩袍角,稳稳坐了下去。那姿态做派,如同坐在开封府正堂的明镜高悬之下。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这群平日里在自己地盘上呼风唤雨的绿林大佬,面面相觑。坐?坐哪里?

    这厅堂除了大官人屁股下的椅子,只剩满地尘土和方才溅上的斑斑血迹!难道让他们这些「社首」、「团头」像野狗一样席地而坐?

    反倒是那些地位更低、更油滑的泼皮帮闲头子们,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大官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扑通!扑通!

    几个最机灵的泼皮头子,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泥地。更有甚者,乾脆一个「五体投地」趴伏下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动作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

    一众汴京绿林豪强最後的矜持也被现实碾碎,纷纷效仿,盘腿坐下,努力想维持一点最後的江湖体面。大官人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对嘛,」他轻笑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商量事,就该有个商量事的样子,都站着像什麽话!好像本官让你们罚站一样。」

    而此时。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府中

    李纨方得脱身回娘家来,那胸前沉甸甸坠着,内里滚沸一般,每行一步便是一阵酥麻酸胀,难挨得紧。偏生轿子颠簸,更添了几分煎熬,只得暗暗咬着银牙,忍着那说不出口的苦楚。

    好容易到了府上。门首小厮见是大小姐归宁,慌忙迎入。李纨进了内堂,她母亲正歪在榻上,守着个昏黄的油灯做针线,一见女儿此时辰回来,先是一喜,随即又蹙了眉头,放下活计道:「我的儿,怎般晚了,怎地又跑了回来?黑灯瞎火,仔细闪了风!你父亲若知晓,少不得又要唠叨,道你不知轻重,三番两头往娘家跑,不像个当家奶奶的体统。」

    李纨忍着胀痛,先与母亲见了礼,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浅笑:「娘且宽心,这回是奉了太太和老爷之命,正经回来请父亲的。府里新建的後园子齐整了,明儿晚上请亲眷们赏玩,太太特特吩咐,务必要请父亲过去坐席。」

    她母亲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倒叹了口气:「唉!你父亲……此刻怕是不能应承了。」

    「父亲怎地了?」李纨心头一紧。

    「他老人家……此刻正躺在里间床上哼唧呢。」母亲压低了声,带着一丝怨怼与无奈,「你道是哪个?正是你那大恩人好一顿拳脚,打得你父亲……唉,皮肉倒无大碍,只是气着了,身上也疼,正躺着生闷气,连晚饭也不曾吃一口。」

    李纨听了这话,那胀痛也顾不得了,一双杏眼圆睁,粉面霎时褪了颜色,失声道:「啊?!竞有这等事?是哪个……哪个恩人?」心下只觉一团乱麻,又惊又疑又怒,心绪一阵激荡,胀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母亲觑着女儿煞白的脸,叹气道:「瞎!还能有哪个?不就是那个把你从山匪窝里捞出来的西门大人麽!」

    「西门……大人?」李纨口中喃喃,乍闻这名号那紧绷绷的压迫感,竟也奇异地松泛了些许。可这丝不合时宜的舒坦刚冒头,心头便猛地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了!惊涛骇浪,五味杂陈:是惊一一他怎打父亲?是疑一为的何事?是怨一一竟对父亲下此狠手!

    可更深、更隐秘处,那被强行压下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竟也随着这名字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是想念?是对那救命时强横身影一对有力大手的……念想?

    李纨只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心口像揣了只活兔子,怦怦乱跳。

    她心中一片混乱,千头万绪拧成了麻:「冤孽!真是冤孽!自打知晓他暂在贾府落脚,我便处处躲着,连园子里走动都提着十二分小心,生怕撞见……没承想,我这儿是躲过去了,父亲……父亲倒替我遭了这无妄之灾,莫非这辈子自己就躲不开它吗?非要纠缠到一起不可?」

    这念头一起,羞臊、怨恨、担忧、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全搅和在一起,直叫她心乱如麻,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了。只觉得那点隐秘的松泛,此刻倒成了莫大的讽刺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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