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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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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纨只觉胸前越发难忍,凉飕飕地贴着肌肤。

    她心下着慌,生怕在母亲面前露出狼狈,忙强作镇定道:「母亲带女儿去看看父亲。」

    乘着母亲点头收拾针线,手忙脚乱地掏了块乾净汗巾子,背过去急急解开衣襟更换,赶紧用新汗巾子死死捂住,才觉稍稍能喘口气。

    收拾停当,李纨方跟着母亲进了内室。

    只见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正趴在床上,臀背处想是敷了药,隔着薄被也透出一股子药油味儿。他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眉头紧锁,见是李纨,未及她问安,便先声夺人,带着痛楚的嘶哑斥道:「深更半夜,你不在贾府恪守妇道,又跑回来做甚?守寡之人,怎可如此不知避忌!叫人知道了,我李家的脸面,你亡夫贾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纨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心头那点因胀痛不适带来的烦躁,瞬间被更大的委屈和凉意浇灭。她垂着头低声道:「父亲息怒。女儿此番回来,并非私自出贾府,实是奉了府里老爷和太太之命。荣宁两府为贵妃娘娘省亲新建的园子已告竣,明晚设宴,遍请朝中大人们赏月观圆景。老爷太太特意命女儿回来,恭请父亲明日务必赏光,为贾府增辉。」

    李守中「哼」了一声:「不去!就说我……就说我身子骨不爽利,动不得便是!!」

    这话狠狠扎进李纨心里。她神色一黯,眼中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从被那伙山匪掳去又侥幸被那冤家救回,虽保住了性命,可这贾府上下,早已是暗流汹涌。老爷太太面上虽不曾苛责,可那眼神里的疏离、言语间的客套,如同无形的冰墙。

    下人们嚼舌根的话,更是日日钻进她耳朵:

    「瞎!被那等杀千刀的强贼掳去几日几夜,浑身上下连根汗毛还能囫囵个儿是乾净的?」

    「嘘,我说一句话你们仔细看看,瞧瞧大奶奶那走路的腰身儿,扭得那叫一个水蛇样儿!那胸脯子鼓胀胀的,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浪气儿!以前可不是这样!」

    「啧啧,这话儿在理!常言道「寡妇床头土,沾了男人就发青』,守寡的妇人一旦得了真阳浇灌,尝了那云雨的滋味儿,可不就跟那久旱逢雨的牡丹花儿似的,水灵灵、红扑扑地发起来?你们且仔细瞧瞧咱们这位大奶奶,那脸蛋子上的红晕,粉团团的,哪还有半分从前那寡淡枯槁的样儿?分明是得了大补啊,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春色!」

    「哎哟!你这麽一说…莫不是…莫不是肚皮里早已揣上了不知哪个野汉子的孽种?瞧她那腰身,是有些…有些显怀的臃肿了,那脯子是要发奶了??」

    这等戳心戳肺的浑话,像淬了毒的针尖,日日扎在李纨心尖子上。

    她听得真真儿的,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那苦水儿比黄连汁子还涩,一路烧灼着滚进肚肠深处。脸上还得强撑着那份儿真淡的平静,只当是聋了、瞎了,听不见也看不见那些个飞短流长。可更叫她心惊肉跳的是一一揽镜自顾时,那菱花镜里映出的容颜身段,竟真真儿应了那些婆子媳妇儿的腌腊话!

    镜中人儿,那张原本寡素如纸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悄然晕开了两团胭脂色,水光潋灩,透着一股子被滋养透了的娇慵媚态。

    颈子细腻光洁,连带着锁骨下那片肌肤,都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再不是从前那枯槁的灰白!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心如枯井、形容槁木的未亡人?分明是一朵被夜露狠狠浇灌过、正自妖娆绽放的夜合花!!

    更何况确实如她们所说,以前若是每日两条汗巾子,自从遇见了那双有力的大手,如今换赏四条都打不住!

    下人如此嚼舌也就算了。

    可太太们虽不会,却用行动赏却摆明了态度。

    那日太太把她叫到身边,说什麽体恤她一个人,又言道她哺育幼子辛苦,晨昏定省一概免了。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不想多看她一眼!

    连本应该隔代亲的老爷,也从未亲自教导他那嫡亲的孙儿兰哥儿。

    如今也只有老太太口头上还体恤着自己!

    此番太太破天荒地亲自登门,殷殷嘱托,让她务必请动父亲这位国子监祭酒赴宴。

    李纨岂能不知其中关窍?贾府是盼着借父亲清流文官之首的名头,在满朝贵人面前长长脸。她更深知,这是自己在贾府难得挣回一丝体面的机会!

    可父亲……父亲何曾把她这个失了丈夫、女儿真正放在心上?

    又何曾怜惜过他那强褓中的外孙?

    更何况如今还又遭了污名!

    胸前的胀痛与心口的绞痛交织在一起,李纨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手儿深深掐进汗巾湿透的布料里,李纨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说出最後这自己并不想说出的话:「

    父亲…荣国府是…是老太太……老太太她老人家亲自下了帖子给了朝中诸位,听说……听说徐王几位老王爷和安定郡王等郡王……明晚也可能会到场…还有朝中其他几位清流大臣…帖子...自然也送到了他们府…」

    趴着的李守中猛地一滞,连腰背的疼痛似乎都忘了,他沉吟片刻,嗓子里的嘶哑竞也压下去几分,清了清道:「哦?既然是荣国府史老太君亲自下帖?还有王爷和郡王?」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终於改了口风:「既如此……既是老太君盛情,又关乎贾府体面……你回去禀报,就说……明晚我自会到场。」

    李纨听着这话,本应该高兴,可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

    那点因身体不适而起的燥热早已散尽,只剩下透骨的冰凉。

    父亲应允,哪里是顾念她半分?全是为了那王爷郡王和朝廷其他清流,为了不被落下他人口实罢了!她这个女儿,连同她的孩子,她的处境,在父亲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拿来掂量利用的物件,轻如鸿毛她木然地福了一礼,低低应了声:「是,女儿知道了。」

    这许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父亲李守中这般冷淡刻薄的态度,垂首低声问道:「父亲大人…伤势…可要紧?」

    李守中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拍着炕沿破口大骂:「西门屠夫!好个狗胆包天的泼才!竞敢唆使衙役对老夫动手!明日早朝,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李纨听得真切,果然是那西门大人下的毒手!

    刹那间,一股极度失望与被狠狠欺骗的感觉猛地冲上她心口!

    离别那夜,那男人说「若遇难处,只管来寻我」,哄得她一颗枯井般的心竟当真生出了几分暖意,以为这男人虽霸道,对自己失身於他,却也是个有担当有真情的…

    却万万没想到!

    他转头让人杖责她的生身之父!

    李纨心中,那团自小在父亲严苛冷漠下,已经习以为常的怨怼与不甘,此刻如同寻着了新的出口,轰然一声,尽数烧向了自己夜里梦到的那双大手主人!

    先前离别那刻,她心头还揣着暖意与欢喜,自己这枯槁的身子与死水般的心境,竞因他得了些活泛气儿…

    如今想来,分明是被人剥光了戏耍的羞耻!

    是喂到嘴边,转眼就被嚼碎了吐出来的裹蜜砒霜!

    「他竟是在骗我!」这个念头化作了最恶毒的嘲讽,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正自心潮翻涌,却听李守中不耐地挥挥手:「既已通知到了,今日不必留在府中,早些回你那边去罢。倘若路上…遇上宵禁巡逻的衙役并皇城步兵司的人马盘查,便说是李府的车驾,他们自会放行。」李纨低低应了声:「是。女儿…女儿告退。父亲…好生休养。」

    而此刻大官人那头。

    绿林人物们如蒙大赦,带着满腹的惊惧和吩咐,匆匆消失在荒院外的夜色中。

    脚步声再次响起,庞万春出现在门口。

    庞万春快步走入厅堂,无视地上的狼藉与血迹,径直走到大官人面前数步之遥,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大礼:「卑职庞万春,参见大人!」

    大官人虚擡了擡手:「无需大礼,起来说话。在清河县,一切可还习惯?」

    庞万春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感激:「回大人!习惯,太习惯了!脱了那海捕文书,去了那反贼的枷锁,披上这身官衣,卑职……卑职只觉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骨头都轻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回家见到爹娘,也终於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了。从前……就算是「圣公』赏赐金山银山,心里也总像压着块大石,愧对爹娘,不敢膝前尽孝,怕连累他们,日夜难安。」大官人微微颔首:「好好做便是,唤你来京城是有件事让你做,其一,便是这几日留在家京城,等候听用,第二件事,摩尼教虽把联络方式也改头换面……」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直视庞万春,「但以你的根底,想必还有法子,能联系到七佛吧?」庞万春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迅速低下头,抱拳沉声道:「不敢隐瞒大人!卑职……确实还有一条渠道还能联系到圣. ..摩尼教众人。」

    「好。」大官人笑道,「那便替我写一封信给七佛。江南,是他的地盘。让他在江南,替本官找两个人,是一对仆人,藏匿了起来,若一时寻不到,就派人盯紧他们在江南的亲眷故旧,只要他们还想活着,迟早会有联系。」

    「若找到了人,记着,不许伤其性命。想办法捆结实了,秘密送到本官这里来。此事若成,便算他还了我一个人情。」

    庞万春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立刻躬身领命:「是!卑职明白!小人这就去写信,定将大人吩咐原原本本带到!」

    他心中念头急转:「果然!他们怀疑的没错,大人与七佛……竞真有往来!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有过不浅的交情?」

    「去吧。」大官人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

    庞万春不敢多言,再次恭敬行礼,迅速转身退下。

    李纨一路心事重重,轿子终於摇摇晃晃回到了荣国府角门。

    李纨扶着素云的手,刚从轿中探身出来,脚还未曾沾地,却见另一顶青呢大轿也恰恰在门前落下。轿帘一掀,走下来的,正是西门大官人!

    两人四目,猝然相对!

    大官人显然也是一愣,旋即浮起一丝温和友善的笑意,对着李纨微微颔首,似要开口寒暄。这一笑,落在李纨眼中,不啻於烈火烹油!

    方才在父亲那里积攒的满腔怨愤、被欺骗的羞耻、还有对自身处境的绝望,瞬间被这自认为虚伪的笑容点燃,化作熊熊怒火!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麽礼数体面?

    全当眼前这男人,是那披着人皮的豺狼,是口蜜腹剑、翻脸无情的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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