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京城都传遍了!说是今日您与那妖道林灵素车马相遇,狭路对峙,互不相让!那妖道竞敢如此僭越无礼!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您可曾向官家禀明?官家如何处置那妖道?
他眼中满是希冀,盼着外甥能藉此事扳倒林灵素。
太子赵桓看着舅舅焦急而关切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将郑皇后在坤宁殿内那番剖析利害,原原本本,低声复述了一遍。
王宗楚听着,脸上的焦急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沉思。
他缓缓点头,叹道:「娘娘……娘娘深谋远虑,洞悉人心,所言句句在理啊!殿下,姐姐薨逝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将您郑重托付给郑娘娘。郑娘娘膝下无子,她在这深宫里的依靠和指望,全在您一人身上!她……她断然不会害您的!」
太子赵桓沉默不语。
忽然,他猛地擡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转身就要再次踏入那幽深的宫门!
王宗港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殿下!您这是作甚?!娘娘方才的千叮万嘱,您都忘了?此事万万不可再提啊!」
太子赵桓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沉声说道:「舅舅,母后说的道理,我懂。避其锋芒,以退为进,确是上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是,就算我今日听了母后的话,不再跪谏父皇该佛为道,他难道就会因此喜欢我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冷笑一声:「不会的,舅舅。父皇喜欢的,依旧是老三!他看老三的眼神,是看我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我忍与不忍,让与不让,在父皇心中,我始终是那个碍眼的人!」
王宗楚一时语塞。
太子赵桓的声音愈发坚定:「而我今日若不去,不去为那些支持我的大臣们清流们发声,不去阻止这动摇国本的改佛为道……我就我会失去身後那些清流大臣、谏官们的心!」
「父皇之所以至今未动我的东宫之位,并非他有多喜爱我,更非郑娘娘的回护便能完全护住!正是因为还有不少清流重臣、谏言官,以国本为重,竭力支撑着我!他们是我这太子之位最後的屏障!若我今日退缩,寒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觉得我不堪扶持,纷纷倒戈或噤声……父皇反倒更无顾忌!到那时,废立之事,只怕就在旦夕之间!」
太子赵桓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今日更要去!我要去跪在父皇的殿前,直言进谏!不为争一时之气,只为告诉天下,告诉那些还支持我的人,我赵桓,还是那个敢为天下先的太子!敢为身後臣子们发声的太子!」
王宗楚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心中百感交集。
他当然知道官家为何不喜他,只因为那件事不喜自家亲姐姐,故而迁怒於这位太子。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算计,他只知道姐姐临终的托付:「殿下……您……您说的……也有道理。是舅舅……是舅舅没用,是个没出息的,不懂这些大道理……舅舅……舅舅只盼着您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坐上那位置,告慰……告慰您死去的母亲……不枉她……」他猛然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了话头。好在太子赵桓此刻心思如潮,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即将面对的御前谏争之上,并未留意舅舅最後那句带着哽咽的未尽之语。
他只是对王宗楚微微颔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再次踏入了宫门深处。
王宗港独自呆立在原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宫门甬道,尽管入夏临近,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紫袍,脸上只剩下担忧与茫然。
不同於外头京城里闹得沸反盈天,这贾府深宅大院里头,却依旧是波澜不惊,风丝儿不动
金钏儿将几件刚浆洗过还带着皂角清香的衣物榻巾搭在臂弯,扭着腰肢正要去院中晾晒。
五月的日头暖烘烘晒着,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酥软了,只想寻个荫凉处打盹儿。
忽见角门处闪进一个小厮,也是在贾府的私养儿,自然认得金钏儿。
他跑得气喘,到金钏儿跟前打了个千儿:「钏儿姐姐,外头有个妇人,死活要见你家西门大人哩!」金钏儿柳眉一挑,将正要晒的和其他准备洗的两个盆子推到一边,水珠子溅了几滴在绣鞋上:「大人不在府里,此刻正坐镇开封府衙门处理公务呢。谁家妇人?怎地不往衙门递帖子去?」
她心下疑惑,这府门深宅,等闲妇人岂敢乱闯?
小厮抹了把汗:「那妇人说…说是你家清河县大娘月娘房里差遣来的,有要紧事。」
「月娘?」金钏儿心下一惊,暗道不好,莫不是家里出了事?忙道:「快请进来!领到花厅奉茶!」她自己也顾不得晾衣,只是把两个大盆子先後搬到厅口处角落,匆匆整了整鬓角,快步往花厅进去,又对这镜子整理整理妆容。
刚在厅中站定,便见小厮引着一个妇人袅袅娜娜地进来。
两人目光一碰,俱是一愣,都觉得对方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出的面善,却又一时想不起何处见过。金钏儿那双眼,最是伶俐不过,此刻便如探钩子般,上上下下将这不速之客细细刮了一遍。只见这妇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上下,身段儿却熟透得惊人,透蜜流油一般。
五月初的天气,已有些燥热,她穿着一件水红色薄纱衫儿,料子轻软,隐隐透出里头葱绿抹胸的轮廓。下系一条石榴裙,腰肢掐得极细,更衬得那异峰突起,沉甸甸颤巍巍一对巨硕吊钟!那纱衫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腻白的颈子,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晃得人眼晕。
再看脸儿,一张瓜子脸儿薄施脂粉,眉梢眼角天然一段风流媚态,尤其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魂儿勾了去。端的是个妖媚入骨的尤物。
金钏儿心头一跳,暗忖:「好个骚浪蹄子,这般身段模样,倒像是专为勾引男人生的!」面上却不露,冷声问道:「你是何人?来找谁?」
这妇人正是潘巧云。
她见本来求见西门大官人的,没想到大官人没见着,却来了一个美貌的女人。
不用说,这位女人定然是大官人的美婢之一,只是西门大宅那几位美得不像样的美婢自己都见过,怎麽没见过这位?
潘巧云金钏儿气度不凡,忽然自己似乎见过。
想起过年时节在西门大宅内远远瞥见过这位在月娘跟前极有体面的大丫头,似乎姓金,是王昭宣府上的管家娘子。
月娘待她甚是亲厚。
潘巧云慌忙堆起一脸媚笑,深深道了个万福,这一俯身那对巨硕吊钟几乎要从那薄纱里弹跳出来光。「可是王昭宣府上的金大管家?」
见到金钏儿有些戒心的点头,潘巧云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哭腔,「金大管家万福!奴家潘巧云……冒死前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
金钏儿被她那行大礼後来回摆动晃得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哦?潘巧云?我们可曾见过?你说是大娘差遣来的?」
「奴家曾在过年那几日参加西门大宅宴席有幸见过金官家一面。」潘巧云擡起泪眼微微耸动:「不敢欺瞒大管家。奴家……奴家……」
她本想说自己是住在西门外宅,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自己既无名分,又无凭据,不过是外宅里一个不清不楚的玩意儿。
只得改口,带着无限委屈道:「奴家是机缘巧合,蒙西门大人慈悲,救了性命。如今……如今和玉娘姐姐、楚云妹妹、还有婆惜妹妹一同住着。」
金钏儿顿时了然!
原来是大人养在外头那几个美艳女子!
她心下暗道果然瞧这身段妖媚劲儿,像是外宅里出来的!
面上却不计较,立刻浮起亲热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把:「哎哟!原来是潘姑娘!快请起,快请起!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麽?坐,快坐着说话!」
潘巧云哪里敢坐,只拿一双媚眼偷觑金钏儿脸色,胸前起伏不定:「大管家面前,哪有奴家的座位………
「叫你坐就坐!」金钏儿佯嗔,亲手拉着她按在旁边的绣墩上。潘巧云坐下时,那对巨硕吊钟又是好一阵波涛汹涌,看得金钏儿心里啐了一口专门为男人生的狐媚子!
「既是大娘开恩送你来的,想必是天大的事?」金钏儿挨着她坐下,顺手递过一杯茶:「快喝口茶,顺一顺气儿!」
潘巧云这才敢接了茶,未语泪先流,晶莹的泪珠儿顺着粉腮滚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她抽噎着道:「大管家明监……实在是奴家……奴家有了天大的难处,走投无路,才斗胆去求大娘。大娘心善,说大人这些日子在京城,便……便开恩让奴家来这里,求见大人一面……」说着,已是泣不成声。金钏儿听着她哭诉,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是一片凝重:「原来如此……」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她面上堆起一团和气,道:「潘家妹子,快莫哭了。老爷奉旨去办要紧的公事,一时半刻怕回不来,等到回来怕也是日落西头或是夜色渐深了,你这一路奔波,想是乏了,可曾用过饭食?」
潘巧云擡起泪眼,那水汪汪的桃花眼儿被泪水浸得越发勾人,胸脯起伏稍缓,带着一丝怯意道:「谢大管家垂问,奴家……奴家胡乱啃了些乾粮垫了垫。」
「哎呀,这如何使得!」金钏儿一拍手,站起身来,「你且宽坐,稍安勿躁。我去这贾府瞧瞧,让他们整治些热乎的汤水饭菜,给你送来吃些,与你压压惊,暖暖脾胃。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外道。」她说着扭着腰肢,款款地步出了花厅。
厅内一时只剩下潘巧云一人。
她捏着汗湿的汗巾子,心头依旧十五个吊桶打水一一七上八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眼风儿飘忽间,便瞅见花厅角落堆着两大盆待洗的衣物,想是金钏儿方才急着见她,撂下的营生。「哎呀,这……这如何是好……」潘巧云低低惊呼一声,心想自己寄人篱下,仰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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