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0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档,往前蹭了小半步,压低了嗓子,带着几分谄媚讨好道:「大人您新官上任,鞍马劳顿,属下们……嘿嘿,还未来得及好好孝敬,给大人接风洗尘呢。今日特在樊楼备了桌薄酒粗肴,万望大人赏个脸面,移步光临……」

    大官人听了,脸上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在堂下众官吏惊疑不定的脸上溜了一圈,慢悠悠道:「酒席嘛……本官自然要去。」

    他故意顿了顿,眼见众人刚松了口气,才接着道:「不过,你们得应我一个条件。」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直犯嘀咕:请上司吃酒还要答应条件?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徐秉哲心里七上八下,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道:「请……请大人吩咐。」

    大官人哈哈一笑:「面子,本官给你们!!但这酒席的银子,得我来付!」他环视众人,见他们个个惊得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下来,便又补了一句,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儿:「本官的俸禄,总比你们丰厚些。这点嚼用,还掏得起。」

    「哎呀!这如何使得!」

    「万万不可啊大人!」

    「折杀小的们了!」

    堂下顿时炸开了锅,一片慌乱推拒之声。

    徐秉哲更是急得直搓手,脸都白了。

    大官人笑意一敛,佯作不悦:「不答应?那本官就不去了!」

    众人见他神色认真,绝非玩笑,心中皆是欢喜!

    樊楼那是何等销金蚀银的所在?

    他们这群开封府的属官,俸禄本就不甚丰厚,平日里还要打点上下,养内宅外宅,荷包早已乾瘪。今日这顿接风宴,是徐秉哲牵头,大家你出十贯、我凑八贯,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徐秉哲方才报菜名时,大伙儿心尖儿都在滴血,仿佛听见铜钱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如今大官人竞要自掏腰包?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个金元宝,正砸在众人心坎上!那沉甸甸压在肩头的「破财」重担,瞬间卸了个乾净!

    忽然觉得刚刚这西门大人要求相较起来又不严苛了!

    暖轿香车,簇拥着大官人一行,迤逦行至那东京城第一等的销金窟一一樊楼。

    掌柜的早已得了信儿,亲自在门前迎着,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纹,腰弯得虾米也似,口里不住地「大人长、大人短」,一路引着众人,竞直上那三楼。

    这阁子临着汴河,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推开窗便是千帆过眼、万家灯火,端的是樊楼里最尊贵、最不易订得的所在。

    阁内早已设下丰盛席面,山珍海味,玉液琼浆,香气氤氲。

    众人自是请大官人坐了首席正中的紫檀嵌螺钿大师椅,那椅子宽大厚重,铺着厚厚的锦褥,大官人当仁不让,袍袖一拂,稳稳落座。

    府尊坐下了,这排座次的无声大戏才真正开始。

    赵鼎身为开封府判官,乃府衙佐贰,官阶仅次於大官人,依例当居「东席第一位」即大官人左手边第一位。

    他神色端凝,对着大官人方向微一躬身,便肃然入座,腰背挺直,只坐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这是下属面对上官时不成文的规矩,以示恭敬不敢安泰。

    紧接着便是范琼。

    他官职乃是开封府司录参军,掌户籍、赋税、仓库等实务,虽品级略低於赵鼎,但亦是府衙要员,他脸上堆满笑容,脚步挪动间便想往大官人右手边那西席第一位凑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徐秉哲却已抢前半步。

    两人虽品级相若,但按宋制推官位在诸曹官之上,尤其在这开封府,刑名权重,徐秉哲这推官地位隐隐压过司录参军半头。

    徐秉哲暗暗冷笑一声,便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同样只坐椅面前沿。

    范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僵,心中暗骂,但官场规矩大如天,他再是不满,也不敢在席面上争竞,只得强笑着,退而求其次,坐在了推官的下手,西席第二位。

    那笑容便显得有些勉强了。

    其余属官,则严格依照官阶高低、职司清要,在东西两序依次排开。

    人人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入座的动作却都透着小心,必先向大官人方向躬身行礼,然後侧身,只坐椅面三分之一或一半,身体微向前倾,双手或自然垂放膝上,或虚扶桌案边缘,绝不敢大剌剌地靠向椅背。待最後一位末座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坐定,阁内才真正安静下来。

    侍立的樊楼美婢们如穿花蝴蝶般悄无声息地开始布菜斟酒,丝竹管弦适时地奏起清雅舒缓的乐曲。觥筹交错间,众人面上堆笑,言语却谨慎,只捡些风花雪月、东京趣闻来说,生怕哪句话触了霉头,气氛看似热络,实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绷。

    大官人偶尔举箸、举杯,众人便忙不迭地跟上,唯恐慢了半分。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阁内暖意融融,众人脸上也渐渐浮起些酒色。

    正待徐秉哲要再敬一轮酒时,忽闻楼下樊楼侧面那条专供贵客车马进出的僻静小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与骚动,隐隐夹杂着嗬斥之声,竞盖过了阁内的丝竹与谈笑。

    阁中瞬间一静。

    大官人端坐不动,只将手中青玉酒杯在指尖缓缓转着,目光投向窗外樊楼下御街西首。

    只见两股截然不同的威仪洪流,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蛟龙,在宽阔的御街中央轰然相撞,僵持不下!东首来的十二名腰悬金吾卫制式佩刀的亲事官,手持朱漆「肃静」、「回避」虎头牌,已然勒马停驻,虽未拔刀,但手按刀柄。

    其後是八名手持长柄金瓜的仪卫,又有龙旗八面,左右分列引幡四对金书清道、教孝、表节、明刑。车轼雕龙,帘幕低垂,前有太仆寺卿,後有内侍和手持箫、笛、笙、管的东宫乐工。

    赫然是太子赵桓的东宫卤簿!

    西首来的十六名身着玄色道袍、头戴芙蓉冠的精壮道士,四名道童高举神霄玉清,通真达灵的巨型朱漆木牌。

    随後是御赐的金吾仗!

    这本是天子近卫的仪仗,此刻却赫然出现在林灵素仪仗中。

    六名身着金甲手持镀金仪鍠斧钺的禁军武士拱卫着一顶紫檀描金、二十八人擡的巨大步辇。左右还有二十八宿幡等道家幡幢林立。

    却是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的庞大法驾!

    大官人瞳孔一缩。

    这道官仪仗的规格,早已僭越常制,几近亲王。

    这等威风还是在蔡京府上见到。

    赵鼎、徐秉哲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互相瞟着,谁也不敢先开口议论,更不敢起身张望一一大人在此,天大的热闹,也得先憋着。

    倒是隔壁另一间雅阁,中间仅隔着一道描金绘彩的紫檀木大屏风,显然坐的也是些有头脸但顾忌稍浅的人物,此刻却没了这边的拘谨。

    只听得那边一个粗豪嗓音带着几分酒意和看热闹的兴奋,拔高了调门嚷道:

    「嘿!快瞧快瞧!!楼下那两拨人可顶上了牛了!好大的架势!」

    「了不得!了不得!太子爷回宫,林神仙……不知从哪个贵人府上出来,两下里在这窄道上顶头碰上了!两边的仪仗都不肯退让半步!」

    「僵住了!僵住了!两边就这麽耗着,谁都不动!我的乖乖,这樊楼今儿可要唱一出龙虎斗了!」太子赵桓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顶在香菸缭绕中纹丝不动的巨大紫檀步辇,以及那刺目的青罗曲柄伞盖和金吾仗。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滚油般在他胸中翻腾燃烧!

    他深谙祖宗法度,更知储君尊严不容轻侮!

    一个道士,纵是父皇亲封,也终究是臣子!岂敢如此僭越,公然挡储君法驾於通衢大道?

    侍立在车辕旁的东宫翊卫郎,眼见太子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知殿下已怒极。他按捺不住,躬身低语禀告道:「殿下息怒!末将这便去喝斥那妖道,命其即刻避道!若敢抗命,便以冲撞储驾、大不敬论处,拿下他的仪仗!」

    「放肆!」太子猛地低喝,声音虽压着,却如同冰锥刺骨,吓得翊卫郎浑身一凛,头垂得更低。只见太子霍然转头,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羞辱:「什麽时候,我赵宋皇家天威,堂堂东宫储贰出行,还需要你一个侍卫去喝斥?」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进出来:「等着!!!我就不信,这妖道敢不让我!!」而那头。

    林灵素端坐如泥塑木雕,双目微阖,仿佛入定。

    小道童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嗬……」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林灵素鼻腔中逸出。

    他依旧闭着眼,对身边道童的训示:「先不急着让1天机运转,自有定数。贫道在此,便是代天宣化,立此中流,观此世态人心,亦是修行一劫。」

    他微微一顿,拂尘柄在掌心轻轻一敲:「贫道不动,便是法驾在此。此地,此刻,便是神霄法域。他要过?也得先等着!」

    侍立在步辇旁阴影处的一名中年道士,微微倾身,靠近低垂的纱帘。正是林灵素颇为倚重的弟子王仔他声音压得极低:「师尊……对面毕竟是东宫……储君名分乃天下所系。如此当街僵持,寸步不让,恐……恐非善策。万一激怒太子,落下大不敬的口实,传至官家耳……」

    「嗬………」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狂妄。

    纱帘微动,林灵素笑道:「你当真以为,这东宫之位,就铁板钉钉是他赵桓的?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官家心中真正属意的是谁?是郓王!」

    王仔昔听得脊背发凉,自己师尊难道要介入夺嫡之争!彻底站队郓王赵楷?

    那东京樊楼之上,正是酒酣耳热、觥筹交错的时节。

    太子殿下与那得宠的道官林灵素,一个是龙种储君,一个是御前红人,两下里在雅阁门前顶了牛,针尖对了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那动静早惊动了满楼的宾客,只见那楼阁上下,凡有耳朵眼儿的,都伸长了脖颈;凡有窟窿缝儿的,都探出了脑袋。嗡嗡营营,恰似捅了马蜂窝一般。

    这个道:「吓!储君跟通真达灵先生顶上了!」

    那个嚷:「乖乖,这可是百年难见的稀罕景儿!」

    更有那吃了酒、壮了胆的,挤眉弄眼,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议论着龙子与神仙的短长。太子眼见得这许多双眼睛,贼溜溜、亮灼灼,如同千百支针尖扎在脸上,非但不惧,那心火反倒「噌」地一声,直冲顶梁门!只觉得一股邪气直贯天灵盖,越发地狂悖燥烈起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那妖道,牙关咬得咯蹦作响,恨不能立时三刻扑上去,生啖其肉,活嚼其骨!腮帮子上的筋肉一跳一跳,如同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相持了许久,眼见观看的人越来越多,那林灵素的队伍这才一动,退了出去。

    可尽管如此,太子心头那口恶气半点未曾消散!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五脏六腑都要焦了:「这妖道!竟敢如此藐视本宫!昨日那群清流,还乌泱泱跪在资善堂涕泪横流,求本宫去劝谏父皇,莫要废佛崇道。本宫尚在踌躇……可如今!这妖道蹬鼻子上脸,当着满东京城的眼目折辱於本宫!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子此刻被这当众受辱的怒火彻底点燃,再无迟疑。

    他猛地一跺脚,厉声喝道:「进宫!」

    队伍一路疾驰,风风火火从东华门闯进了大内。

    太子被这宫风一吹,滚烫的脑子显出几分清明来,想起太子詹事耿南仲叮嘱,定要先去寻郑皇后一起劝谏官家,他阴沉着脸,略一思忖,猛地调转方向:「改道!去柔仪殿!」

    殿内深处,丰腴熟艳的郑皇后正不耐这快要入夏的燥热,只着了件薄如蝉翼的素纱抹胸,下身一条水红撒花纱縠裤儿。

    她歪在凉策上,雪白香腻一身皮肉白得晃眼,丰润的膀子、微弧的小腹乃至纱裤下隐约可见的腿根丰腴曲线,都透着一股子熟透了妇人独有的肉香。

    忽听得心腹宫娥疾步趋近,压着嗓子急报:「太子殿下求见!」

    郑皇后眉头一皱,让宫娥伺候换上杏子红缕金云纹裆子和同色罗裙,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将一支羊脂白玉冠匆匆簪上,遮住那汗湿的颈窝,才把这最撩人的媚艳腴光堪堪掩进端庄的宫装之下。

    等到走到大殿,「母后」太子赵桓大步进来,声音因激愤而颤抖,双目赤红未褪,「儿臣今日在樊楼之下,受那林灵素奇耻大辱!」

    郑皇后示意左右宫娥退至殿外,只留心腹在远处侍立,这才温声道:「大哥儿何事如此激愤,失了储君体统?」

    太子梗着脖子,将樊楼受辱之事诉说一遍,末了更是切齿道:「……此妖道猖狂,皆因爹爹宠信过甚欲行改佛为道之议,此乃动摇国本、悖逆祖宗成法之举!幕後!您是六宫之主,国之母仪,万望与儿臣一同,恳请爹爹收回成命,远斥妖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