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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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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合一】

    荣禧堂上,灯火通明,贾政端坐主位,面色端肃。

    荣宁二府男丁女眷,凡有头脸者,皆屏息侍立。

    贾家等男丁在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等女眷在後,黑压压站了一地,只闻衣履慈窣之贾政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堂下愈发寂静。

    贾政低声道:「今日唤尔等齐聚,有要紧事体吩咐。官家旨意已下,新授权知开封府事,奉旨上任,将驻跸我荣国府。此乃圣恩眷顾,亦是阖府体面所在。」

    「大人居停期间,府中上下,无论尊卑主仆,务须恭敬礼待,一丝儿怠慢不得!大人或有兴致,於府内各处走动观览,亦属寻常。尔等若遇见了,只当自家老爷一般,垂手侍立,问安答礼便是,休得大惊小怪,失了大家体统!若有冲撞,家法无情!

    众人皆垂首应「是」,独宝玉站在贾政下首,眉头紧锁,显是心中不忿。他偷眼觑了觑帘後姐妹们隐约的身影,终是按捺不住。

    贾宝玉上前一步:「父亲!如今姐姐妹妹们都已迁入新造的後园厢房居住,那里清幽雅静,原是闺阁禁地。这位大人,虽说是朝廷命官,毕竟是外男。他若也要到处走走,进进出出於园中,这……这成何体统?岂不唐突了姐妹们?

    贾政沉声说道:「莫要多言!後园亦在府邸之内,既奉旨驻跸,凡府中之地,皆可涉足。此乃官家恩典,亦是待客之道,岂容置喙?你小小年纪,懂得什麽?休要胡言乱语!」

    贾宝玉被父亲目光一慑,气势已弱了三分,但仍挣扎道:「我们……我们可是国公府邸!世代簪缨!他……他纵然是权知开封府事,也不过是……是四品的官儿,怎能……怎能如上此……」

    他一时想不出更体面的话,只觉这四品官随意踏足大观园,亵渎了那片清净女儿地,心中涌起无限委屈与不平。

    贾政本就心中忐忑,又憋着一肚子气,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声震屋瓦:「孽障!住口!朝廷命官,代天巡狩,品级岂是你这无知小儿可以妄加评议的?官家旨意,便是天大的体面!再敢多言半句不敬之语,家法伺候!还不给我滚下去!」

    宝玉吓得面如土色,浑身一颤,再不敢言,慌忙低头退入角落。贾政余怒未消,又厉声训诫众人一番,方命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不敢喧譁。

    待堂中人散尽,烛火摇曳,只剩贾政与王夫人对坐。

    王夫人挥手屏退左右伺候的丫鬟,堂内更显空寂。

    王夫人凑近贾政,声音压得极低,手指下意识地捻着佛珠:「我心里总是不安。既然官家说林姑老爷……是被人下毒暗害了的!可这林姑娘她……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父亲这桩隐情?若她早已知晓,为何……为何不同我们通个气?哪怕私下里跟老太太言语一声也好!如今让我等如此被动,莫不是她刻意!」贾政闻言,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放下茶碗,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说道:「事以至此,再说无益,此事……休要再提!约束好下人便是!」

    说着贾政匆匆往自己书房走去。

    王夫人看着贾政的背影,自己独自伫立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

    她眼睁睁看着丈夫拂袖而去,想开口唤住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那点微弱的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王夫人她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内室屏风後。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解开那身象徵着她端庄主母身份的、用上好云锦制成的绦紫色对襟褂子。

    看着镜子的自己,一股混杂着羞耻、惊惶、以及一丝隐秘刺激的猛地窜遍全身。她下意识赶紧拿衣服遮住自己双腿。

    啊!自己何时穿了这等……这等下流的东西?

    穿便穿了,竞不敢给自己男人看!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外头,众人一一退去,心中皆是疑窦丛生,此刻正聚在後院一处低声议论。

    史湘云脆生生地先开了口:「你们可听真切了?权知开封府事这可是顶顶要紧的官儿!管着京城地面的刑名钱粮,生杀予夺都在他手里攥着呢!!只是连个姓氏名讳都未曾提起,神神秘秘的。莫不是个……胡子一大把、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头子?」

    说着自己先撑不住笑了。

    探春坐在窗下绣墩上,手里针线未停,闻言擡起清亮的眸子:「又胡叱!能坐到这个位子的,岂是等闲之辈?便不是年高德劭,也必是官家信重的能臣。管他是老是少,姓张姓李,既进了我们府里,便是贵客。」

    她说着,手下针脚愈发匀密,一面道:「咱们荣宁二府,一门双国公,世代簪缨,自有体统在。依我说,姐妹们只记着一条:以礼相待,不卑不亢便是。该避讳的避讳,该周到的周到,别叫人挑出错处来,堕了祖宗的颜面。」

    薛宝钗端坐在紫檀圈椅里:「这话极是。这等人位高权重,心思深沉,最是难测。咱们内眷,自当谨守本分,莫要打听,莫要窥探。外头的事,自有他们爷们去支应。」

    她顿了顿,将团扇搁在膝上,徐徐道:「咱们只安守内闱,该问安时问安,该回避时回避,不失了大家闺秀的礼数,便是保全之道。至於那人是老是少,是俊是丑,与咱们有什麽相干呢?」

    林黛玉原歪在熏笼边的软枕上,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只望着窗外的芭蕉出神。听到这里,方回过身来,用帕子掩着口,似笑非笑地道:

    「偏你们操心得这样周到!横竖是住在前头院里,又不与我们打帘子递茶。就算进来後院,咱们避在自家房里便是,他爱是老是少,是胡子一大把还是光溜溜一张脸,自有那些爷们儿去应付。你们这会子猜得热闹,回头人家从东跨院出来,不过是个寻常中年人,倒显得咱们没见过世面似的。」

    众人正说笑着,忽听外头脚步声响,贾宝玉蹬着厚底小靴,一头撞进来,刚被训斥了一顿满脸的不自在他也不理人,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拿脚蹬着地,没好气地道:

    「呸!成日家说让我读书、让我会客,瞧瞧这些官儿罢!一个赛一个的禄蠹气!什麽西门大官人、东门大官人,不过是外头那些混帐书上编出来的人物,也配往咱们府里提?如今又真真来了个什麽「开封府大人』一一谁知又是哪一路的国贼禄鬼!也配住进咱们这地方来?真真是辱没了这地儿!」

    说着,越发气往上撞,拿手拍着膝盖道:「你们道那官儿是什麽好东西?但凡做了官,便把那清清白白的性灵都熏臭了!一个个戴着乌纱帽,穿着蟒袍,瞧着人五人六的,肚子里头不是算计就是巴结,再不然便是搜刮民脂民膏填他们的无底洞!我但凡远远瞧见那些袍褂影子,便觉着一股子浊气扑面,连这屋子里的香都熏不散了!」

    他又往黛玉那边凑了凑,压低声儿,却仍气鼓鼓的:「姐姐妹妹们不知道,我前几日在外书房,可巧撞见几个来拜的官儿,站着说话那个酸文假醋的样儿,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比那戏上唱戏的还会做张做致!还有一个,巴巴地送了什麽官场要览来给我瞧,意思叫我学着些!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干净!什麽读书明理,分明是读书做贼!什麽仕途经济,分明是仕途造孽!咱们家好好一个清净地方,凭白弄这些浊物进来,可不把门楣都熏脏了?」

    说着,又拿脚蹬了两下地,嘟囔道:「我但凡有造化,离了这些禄蠹远远的,每日只和姐妹们一处,看花写字,焚香煮茶,便是神仙日子了。那些官呀位呀,大人呀老爷呀,趁早儿离我远远的罢!」李纨摇头道:「宝兄弟又胡说了。仔细老太太听见,又要说你尽看些杂书,移了性情。如今你大了,该学着应酬世务才是,那外头来的大人,不管是谁,总是朝廷命官,咱们家世世代代忠厚传家,待客的礼数万不可错。你只记着一句:「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若再这般混说,下次诗社可没你的份了。」史湘云笑道:「爱哥哥分明是听见我们议论,才故意进来混搅的!你那些什麽禄蠹、国贼的话,早八百年前就说腻了!你既这般厌弃这些,何不也出家当和尚去?只怕你舍不得这府里的好茶饭和好姐姐好妹妹!」

    探春也皱眉道:「你这性子真真该改一改。我不是说什麽大道理,只问你一句:那外头的大人,可曾得罪了你?可曾抢了你的扇坠子?抢了你的好姐姐好妹妹好袭人?你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兜头盖脸骂一通,传出去,老爷怕不是要打你板子。如今大了,明年後年,老爷只怕真要给你捐个前程,那时候见了这些官场上的这个官那个官,你也这样「呸』一声麽?也要捂着鼻子嫌弃走开麽?」

    薛宝钗笑着打着圆场:「宝兄弟聪明,这些理儿岂有不明白的?只是一时意气,口无遮拦罢了。那外头的大人,是好是歹,与咱们内闱不相干。他住他的,咱们过咱们的。你实在厌烦,躲着不见就是了!」林黛玉也转过身子来:「我们何尝议论那官儿是长是短了?偏你心虚,一进来就骂。依我说,那西门大官人也好,东门大官人也罢,横竖不姓贾,来不了这里,也不耽误你看你的书儿。」

    宝玉被她们这一番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先是梗着脖子要辩,张了张嘴,却一句也回不上来。末了,他把头一低,两只手抱着膝盖,闷声道:

    「罢,罢,罢!我说不过你们!一张嘴对七八张,便是苏秦张仪再世,也得叫你们说得哑口无言!」说着,擡起头来,觑着眼儿挨个儿瞅了瞅众人:

    「你们一个个都笑我怪我,我今儿可是落进你们这女儿国的埋伏里了,里外不是人!」

    湘云笑道:「谁埋伏你了?是你自己撞进来讨没趣!」

    宝玉叹了口气,把那厚底小靴蹬了蹬,闷闷地道:「罢,我认输还不成麽?往後那些官呀禄的,我再不骂了一一只在心里骂,嘴上不说,行了吧?」

    黛玉听了,嗤地一笑:「你嘴上不说,心里骂,打量我们是傻子,瞧不出来?」

    宝玉从脚踏上跳起来,对着众人团团作了个揖:「好姐姐好妹妹们!我服了,真服了!从今往後,我但凡再当着你们的面说半个官字便叫我…」

    话未说完,湘云打断道:「快住口罢!仔细又说出什麽不吉利的话来,招老太太捶你!」

    众人皆笑起来。宝玉趁势往炕上一歪,拿袖子遮着脸,瓮声瓮气地道:「你们乐罢,横竖我今儿是栽了!」

    李纨笑道:「快起来罢,这麽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似的赖在地上。」

    宝钗也笑道:「这会子倒会装可怜。方才那个骂「禄蠹』骂得惊天动地的,是谁来着?」

    探春道:「罢罢,饶了他罢。再逼下去,只怕他真要编出什麽「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官儿是泥做的骨肉』的话来,倒叫我们听腻了。」

    众女又是一阵笑。

    宝玉从袖子缝里露出一只眼,觑着她们,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那点子被父亲训斥的懊恼,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却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而另一头。

    王熙凤和尤氏另走一路轻声:大嫂子,今儿怎不见蓉哥儿媳妇?莫不是身上又不大好了?

    尤氏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光彩:「我们那媳妇儿啊,今儿一早,宫里皇后娘娘打发凤鸾仪卫来接了!说是娘娘近日心绪烦闷,独独念着她,宣她进宫去说说话,解解乏。这不,天不亮就梳洗打扮,恭恭敬敬地跟着去了。唉,也是这孩子有福气,能得娘娘这般青眼。」

    她说着,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仿佛这份皇恩浩荡,也给她这婆婆脸上贴了十足的金。贾珍走在前头心中不安:「娘娘喜欢她,也是常情。只是……这宫里的路数深,也不知娘娘单宣她去,是聊些什麽体己话?」

    尤氏笑道:「老爷!瞧您说的!娘娘自然是喜欢可卿的温婉知礼,说话妥帖。还能聊什麽?左不过是些家常闲话、闺阁趣事罢了,难道还能议论朝政不成?这也是我们宁国府的体面!改名个我要到老太太那说说去,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王熙凤没有答话,虽说和可儿好得很,为她开心!

    可自家好姐妹如今样样斗顺风顺水,可自己却..

    哎!

    王熙凤想到这里自哀自怜,以後还要小心应付那位大人,其他内眷可以躲,自己这管事的想躲恐怕也不容易。想到这里脚下不停,那裹在银红遍地金妆花缎裙里的巨大磨盘,随着她利落的步子,沉甸甸地一摇一晃,隔着上好的绸缎微微颤动,走动间竞似两团熟透的蜜桃在相互厮磨斗撞。

    走到自家屋前不远廊檐,她只拿那冷峭的眼风扫了迎面而来的贾琏一下,两片红唇紧闭,半个字也懒得吐。

    贾琏见她过来,尤其那走动间臀浪翻滚的勾人模样,喉头一滚,忙把腿放下,脸上堆出谄笑,涎着脸迎上去:「二奶奶回来了?我这儿正等着你呢·……」

    嘴里说着,那双贼眼却黏在凤姐身上,手更是不老实,绕过她腰肢,五指张开作势就要去抓。凤姐儿那丰臀带着腰肢猛地一拧,头也不回,熟练的擡手便是一巴掌,正正打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不轻。

    「作死呢!」凤姐儿脚步不停,「青天白日,廊檐底下,动手动脚的,仔细叫丫头们瞧见了,当咱们府里没规矩!!你那爪子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帮旺儿他们擡箱子,省得在这儿讨没趣!」

    贾琏被她这一打一骂,手缩得快,脸上却挂不住,讪讪地收回手,乾咳两声,没话找话道:「咳,要我说你我这夫妻忒没意思,就和尚尼姑差不多。哎,我说,你可知道那新来的那位大人,好端端的,怎麽突然住到咱们府上来了?这里头可有什麽缘故没有?」

    凤姐本已走出几步,闻言站住了脚,回过身来,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哟一一琏二爷这是打听差事呢?还是替谁跑腿问话呢?我成日家忙得脚不沾地,东府西府的事还理不清呢,哪有闲心管那个?那大人日後在前头住着,自有老爷们招呼,你问我?我倒要问你呢一一你成日家在外头跑,可曾见着那大人的面?是圆是扁,是高是矮?莫不是人家没赏你脸见,你倒来我这儿掏消息来了?还和尚尼姑,亏你说的出口,外面有多少姐姐妹妹的莫非还要我来数?」

    贾琏被她这一番夹枪带棒、连珠炮似的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末了,把袖子一甩,恨恨道:「罢!罢!!我不过白问一句,你就这一车话等着我!我走,我走还不成麽!」说着,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蹬蹬的,带着几分赌气。

    才走到穿堂门口,恰好撞见平儿抱着个包袱从後头跟上来。平儿今日穿了件水绿绫子薄衫,因走得急,那薄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已完全长开的圆润饱满的身段。胸前鼓胀胀的,往下便是骤然隆起虽不及凤姐那般巨大惊人,却也浑圆挺翘。

    贾琏一见她,眼珠一亮,那点子恼意便被一股更直接的邪火压了下去,涎着脸伸手便往她那紧裹在薄衫下探去,嘴里笑道:「好平儿,二爷问你句话……」

    平儿吓得往後一缩,忽听里头凤姐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

    「平儿,进来给我捶捶背。外头那些没脸没皮的,少搭理。」

    平儿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来了」,抱着包袱便往屋里跑,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只留下贾琏一只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他愣愣地站在当地,半晌把手往下一摔,低声骂了句「骚蹄子」,悻悻地往外走了心道:不如去找那呆霸王嫖粉头去。

    而此时。

    秦可卿此刻正坐在皇后寝宫的暖阁里。室内暖香馥郁,陈设极尽奢华。

    郑皇后斜倚在铺着明黄锦褥的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披了件绦红蹙金凤纹软烟罗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腻丰腴的颈项,熟艳非常。

    眼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溜过秦可卿那高耸饱满到夸张惊人的曲线,眼神里混杂着欣赏、艳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郑皇后声音慵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南珠:「可卿啊……说来也怪。本宫这心里,时常像揣着一团乱麻,燥得很。可每回见了你,听你温言软语地说说话儿,看着你这…看着你这般恬静温婉的模样,不知怎的,那心气儿就渐渐平顺下来了。仿佛……仿佛你这人儿身上,就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宁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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