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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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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辱负重的苦心!大人为伸张冤屈,为求国法昭彰,甘冒奇险,行此非常之计!此等赤胆忠心,智勇兼备!!李某……岂敢言怪?!」

    他直起身,转向御座,朗声道:「陛下!提刑司有西门天章这等智勇双全、忍辱负重之能员,实乃我大宋刑狱之幸!社稷之福!然,国法森严,程序不可废。稍後仍需提审苗青一干人犯,详查刑部卷宗,以成铁案!」

    大官人连忙还礼,笑道:「李大人言重了!本官所为,亦是职责所在。大人秉公执法,何错之有?提审人犯,核查卷宗,理所应当!本官全力配合!」

    龙椅上的道君皇帝赵佶,此刻脸色早已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抚掌笑道:「好!好!两位爱卿,皆是为国尽忠,赤心可监!一个明察秋毫,一个智勇深沉!何罪之有?此冤案能破,全赖尔等同心!」

    就在殿上众人被大官人这番神反转弄得心思各异,官家赵佶也因大官人破获大案而怒气稍霁之际一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葫,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扬起。

    他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再次从容出列,对着御座朗声道:

    「陛下!纵使苗青一案西门天章有不得已之苦衷,暂且不论。然则,臣方才所劾其迫害「活菩萨』李氏等诸般罪状!桩桩件件,皆有清河县苦主状纸、证人供词、乃至其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赉光画押之证词在此!」

    「西门天章,这些罪状,铁证如山!你又当如何辩解?难道这些,也都是你为破什麽大案而略施的小计吗?!陛下!臣恳请陛下,勿被其狡辩一时蒙蔽!西门庆此獠,劣迹斑斑,恶贯满盈!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平民愤?何以慰那被砸了活命药铺、断了生机的清河万千黎庶之心?」

    王葫再次深深拜伏,声音悲愤激昂:「臣泣血再请!立罢西门庆!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刚刚略有缓和的朝堂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看向西门天章!

    一众清流冷笑,捋须的捋须,点头的点头,这等自己亲手布局下的饵,钓的鱼,这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大官人却对着官家再次躬身,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陛下!方才王中丞所奏,言及臣指使泼皮,打砸那清河县药铺,迫害李氏……简直……简直是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王葫怒极反笑,声音尖利,「西门庆!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那清河县苦主血泪斑斑的状纸,那泼皮头子画了押的供词俱在!你……你还敢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的面,红口白牙地狡辩?!真真是无耻之尤!」

    王葫话音未落,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只见那班素以「清流」「骨鲠」自居的言官御史们,一个个如同见了血的苍蝇,嗡地一声便围了上来,争先恐後地跳将出来,指着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陛下!西门天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反行此等卑劣下作之事!指使无赖,欺凌弱小,祸害良善!此等行径,与那市井泼皮何异?简直是我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奇耻大辱!臣请陛下,立罢其职,交三法司严审!」

    「何止於此!陛下明监!!西门天章急有可能为谋夺其祖传秘方,使出如此毒计!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此风若长,纲纪何存?天理何在?」

    「西门天章!铁证如山,这等动摇国本之举,你还敢巧言令色,百般抵赖!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定要撕破你这伪君子的面皮!」

    一时间,金銮殿上唾沫横飞,笏板乱指。

    清流言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者有之,痛斥怒骂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

    将大官人的罪状层层加码,从祸害良善上升到败坏纲纪,从欺凌弱小引申到动摇国本,恨不得将他大官人万箭穿心,钉死在奸佞小人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官家沉声道:「西门天章,何来荒谬?」

    「陛下容臣向众位大人解释为何荒谬!」大官人不慌不忙,环视一周震惊的百官,最後目光落在王葫脸上,笑道:

    「王大人啊王大人!您说下官砸了李氏的药铺,荒谬之处就在於一一您口中那位悬壶济世、万家生佛的李氏,不是旁人!正是下官家中内院,伺候下官枕席、端茶递水的死契婢女一一李瓶儿!」轰!!!

    大官人这句话,如同在紫宸殿内引爆了一颗惊雷!炸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什麽?!!」「李瓶儿?!」「死契婢女?!」「在……在他家伺候枕席?!」

    无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同时响起!整个金銮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王嗣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後的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太子宾客吴敏等一众清流骨干,更是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法!

    耿南仲手里的玉笏「眶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李守中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胡子都快被自己揪下来!

    吴敏更是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一概人等下巴真的要掉下来了!

    他们想到了这西门屠夫会百般抵赖!

    想到了他会质疑白赉光供词的真伪!

    想到了他会反咬一口说李氏药铺售卖假药!

    甚至想到了他会搬出蔡元长来压人!

    但他们千算万算,做梦也想不到!

    李氏竟然是这西门屠夫自己後院里,签了死契、生死由他、连人带铺子都归他所有的贴身婢女!这……这简直是……

    岂止是荒诞!

    简直是离奇!

    更是匪夷所思!

    按他所说,岂不是众人精心构建的陷阱,瞬间崩塌成了这西门屠夫自家後院的家务事!

    大官人看着满殿惊掉下巴的官员,尤其是王蘸那副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微微一笑:

    「陛下!各位大人!这李瓶儿,原为花子虚之妻,後花家吃官司败落,李瓶儿欠下臣巨额银两无力偿还,自愿与臣为婢!白纸黑字,死契文书,如今就在我清河县家中妥善保管!其生杀予夺,皆在臣手!其名下所有财物,包括那间小小的药铺,自然也是臣的产业!」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极度委屈和荒谬的表情,对着官家说道:「陛下!您说说!王大人控诉臣砸李氏的生药铺!可这是臣自家的铺子?李氏是臣自家的婢女?这……这从何说起啊?这不是荒谬绝伦又是什麽?难道是臣闲得发慌,砸自家药铺和自家过不去?」

    「陛下!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嫉恨臣得蒙圣恩,刻意构陷!捏造此等匪夷所思之罪名!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你……你……强词夺理!一派胡言!」王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官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憋了半天,才嘶声喊道:「那药铺被砸,伤者无数,清河县民怨沸腾!难道也是假的?」「哦?药铺被砸?」大官人一脸恍然,「唉!确有此事!确有此事啊!不过……」

    「那是那药铺掌柜,年轻气盛和在下结义兄弟起了争执,些许误会,此事下官也是事後才知,与王大人所言迫害良善,欺行霸市,实乃风马牛不相及啊!」

    大官人看了一眼王蹦继续委屈说道:「陛下!臣蒙此不白之冤,肝肠寸断!此必是嫉臣得沐天恩者,心怀叵测,刻意构陷!所捏造之罪名,荒诞不经,闻所未闻!陛下若存疑虑,臣即刻手书一封,命快马星夜驰返清河,将李瓶儿并其死契文书一并解送京师!伏乞陛下圣明烛照,为臣昭雪!」

    「你……你……」王酺气得须发戟张,浑身簌簌而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大官人:「我. ..我不信!一派虚言妄语!」

    御座之上,官家龙颜含愠,厉声喝止:「够了!尔等还要争执到几时?!朕心明镜!自朕赐西门天章文身以来,尔等便如鲠在喉,处处刁难!眼睛就都红了!心里就都不舒服了!变着法儿地要把他拉下马!如今竞至於还其自毁家业?当朕是三岁孩童吗?简直是荒谬绝伦!你们听了不发笑,朕听了都要大笑!」皇帝这毫不留情的嗬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蹦等人浑身发冷。

    太子詹事耿南仲见势不妙,官家明显已偏向西门屠夫,再纠缠药铺之事只会引火烧身。

    他立刻出列,躬身急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王中丞……王中丞或许也是忧心国事,一时不察!」

    他话锋微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西门庆,「纵使自毁铺面一事尚存疑窦,那西门大官人与其结义兄弟,在清河县所为诸多不法情事,如强占田产、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等,桩桩件件,皆有苦主画押供状为凭,岂能尽诬?清河县中,民怨沸腾,此乃实情,非臣等妄言。」

    王嗣闻言一愣,肚里雪亮,心中勃然大怒:这姓耿的老东西!面上像是替俺开脱,实则把这屎盆子整个儿扣在自己头上了!

    明明是他们来找自己下的局,如今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群清流,平日里满口道德文章,关键时刻比市井泼皮还不要脸!杀人不用刀,端的阴毒!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定牙关,硬着头皮附和道:

    「陛下!耿詹事所言甚是!臣……臣或有失察之处!然则!西门天章在清河县所作之恶,绝不止於此!其与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赉光、应伯爵等一众泼皮无赖,横行乡里,欺行霸市,强占民田,包揽词讼,乃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苦主血泪控诉,更有其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赉光等人亲笔画押的供词在此为证!」

    他再次举起那叠厚如砖头的文书,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陛下!此等累累恶行,铁证如山!难道这些,也都是误会?也都是构陷吗?!臣恳请陛下,明监万里!勿使此等祸国殃民之巨蠹,再逍遥法外!」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後一句。

    官家哼了一声,望向大官人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这些你有什麽要说的?」

    大官人露出委屈的表情:「臣对王中丞所呈这些出自花子虚、白赉光等人之口的供词,心中实在不服!」

    「陛下!花子虚、白赉光等人,确曾是臣在市井微末之时,结拜的异姓兄弟!虽非血亲,也曾有过同甘共苦的情分!臣……臣实在不愿相信,他们竟会受人蛊惑,做出这等捏造假口供、诬陷於我的卑劣行径!臣心中,实有百般不解,千般痛心!」

    他这番话,脸上表情情真意切,官家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

    大官人躬身道:「臣恳求陛下!将花子虚、白赉光臣的一乾结义兄弟,即刻押上殿来!臣要在这金銮殿上,当着陛下、当着满朝诸公的面,与他们一一当面对质,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何要污蔑臣!」官家点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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