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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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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之上,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肃杀。

    官家端坐龙椅,眉间紧锁:「那些人证,今在何处?」

    班列中,权知开封府王革慌忙抢步出班,恭声道:「启禀陛下!王中丞钧令下达府衙後,臣不敢怠慢,立时便命军巡院勾押官前往王中丞行辕听候差遣!」这话甩得乾净,仿佛他王革只是过路神仙,半点泥星儿不沾身。

    王葫在一旁听肚里大骂:「这群滑胥老吏,惯会撇清!和那群清流一样,都是背後捅刀子的玩意!」他脸上却堆起成竹在胸的笃定,抢上前一步:「陛下容禀!臣已命所由公差星夜赶赴清河县拿人,昨日业已解到西门天章一乾结义兄弟,现下俱都羁押在开封府大牢之内,一个不少!皆是此案关键人证!」「哼!」官家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既如此,还不速速提来!」

    不多时,殿前武士押着几个形容狼狈的汉子鱼贯而入。

    白赉光、吴典恩、孙天化几个,此刻见了自家大哥西门大官人立在丹墀之下,一个个臊眉耷眼,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哪敢擡头?

    王葫见此,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狸猫看着爪下挣扎的鼠雀。

    他指着几人,声音陡然拔高,威严喝道:「尔等泼才!陛下天威在此,还不速速将你等大哥如何指使尔等,在清河县行检不法、欺行霸市、强占妇女、盘剥小民、勾结胥吏、包揽词讼的腌膦勾当,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仔细尔等的狗头!」

    说罢,拿眼狠狠剜了几人一下,那目光如刀,带着无声的威胁。

    吴典恩、孙天化几人被他一瞪,如同提线木偶,哪里还敢犹豫?

    吴典恩孙天化几人哭丧着脸道:「陛下明监啊!都是大哥……不,都是西门庆指使的!

    几人说得活灵活现,唾沫星子横飞,将大官人描绘成巧取豪夺,鱼肉乡里,横行霸道,甚至通匪卖国的巨恶。

    王葫听罢,志得意满,如同已将猎物牢牢锁入囊中。

    他转向大官人,声音拔高:「西门天章!尔等兄弟手足,皆已招供!人证在此,铁证如山!你勾结匪类、欺行霸市、盘剥商民包揽讼状,桩桩件件,岂容抵赖?还不速速俯首,向陛下请罪!」大官人面上波澜不惊,刚欲开口。

    「冤枉啊一!青天大老爷!陛下!冤枉一一!」平地一声炸雷!!竟是那白赉光,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磕得金砖砰砰响,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这一嗓子,不只王葫听得眉头一皱,连大官人也微微惊讶挑了挑眉。

    「哦?」官家目光如电,射向白赉光,「有何冤屈?讲!」

    白赉光涕泪横流,指着王葫控诉道:「陛下圣明!御史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把俺们几个家里婆娘娃儿一股脑儿都抓了去关着!硬逼着小的们按他们编的瞎话,诬陷俺家大哥种种罪行!小的们不肯,他们就上大刑!实在是冤枉!」

    官家「嗯?」了一声,目光如冰锥般转向王葫。

    王葫冷笑:「哦?若真如你所言,被拿住家小胁迫,你此刻怎敢翻供?莫非……你竟不顾你那婆娘死活?此等无情无义之举,倒与你方才所言忠义自相矛盾!」

    白赉光赤红着眼睛吼道:「王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俺白赉光烂命一条,就一个婆娘相依为命!俺们两口子,这些年要不是大哥时常周济米粮银钱,骨头渣子都让野狗啃了!俺就是干了这等没天良、诬陷大哥的勾当,日夜都睡不好!俺婆娘她懂俺!要死一起死,今日绝不做那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嗣微微一笑,从容深施一礼:「陛下!!您听听!您看看!西门天章所结交的,尽是这等首鼠两端、翻云覆雨、狼突豕窜、寡廉鲜耻的市井无赖!前一刻还言之凿凿指证主使,後一刻便哭天抢地喊冤翻供,口口声声被胁,却又置发妻安危於不顾!」

    「如此反覆无常、毫无信义的小人,其言岂能采信?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西门天章与这等蝇营狗苟、下流不堪之徒结为异姓兄弟,称兄道弟,推心置腹,其本人心性之卑劣污浊、行事之无法无天,陛下圣心烛照,自有明断!此等人物,身居朝堂,实乃国之大患!」

    官家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看向大官人:「西门天章,此事……你有何话说?」

    大官人却不见慌乱,反而气定神闲地一笑,拱手道:「陛下明监。臣本还有些旁的证据要呈上御览。不过眼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阶下跪着的那群人,故作惊讶道:「咦?臣倒有一事不明。这几位结义兄弟之中,怎地还有一位头戴黑布罩子的?自打进来便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不如问问臣的这位结义兄弟!」王嗣闻言,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厉声喝道:「西门天章!休要故弄玄虚!今日带上殿的,俱是与你过从甚密、沉瀣一气、作奸犯科的刁顽之徒!这戴头套的,不过是其中一顽劣泼皮,或是新近入伙,或是生性怯懦!你休想藉此混淆视听,心存侥幸!」

    官家也早注意到那蒙头之人,此刻更觉蹊跷,沉声问道:「此人为何头戴罩子?金殿之上,成何体统!摘了!」

    侍立一旁的皇城司亲事官连忙躬身回禀:

    「启奏陛下!臣等奉旨前往开封府大牢提人时,御史与府衙的人便说,此人也是西门天章大人的结义兄弟,新近捉拿回来,尚未来得及审问!之所以布罩遮面,他们称回来後依例揭下他头套查验时,此人竟失声高呼,自称……自称是皇子殿下!御史的人闻言,立时嗬斥,说他胡言乱语、冒犯天威,当场便是一顿拳脚棍棒,打得他口鼻喷血,复又用这黑布罩子将他头脸严严实实套了回去,塞了他口舌,再不许他胡言乱语。」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王葫却是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抢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自信,义愤填膺地奏道:「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西门天章结交的这群狐朋狗党,非但是些杀人越货、通敌卖国的奸恶之徒,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亵渎天威,冒充天家血脉!此等十恶不赦的滔天逆罪,实乃亘古罕见!足见西门庆一党,早已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陛下,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啊!」

    一群清流彼此一看,纷纷上奏。

    「陛下!西门天章的结义兄弟竞敢冒出天潢贵胄?其心可诛!其党可灭!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根啊!陛下若不雷霆处置,何以正视听、安天下?」

    「陛下明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冒充皇子,是何居心?西门天章分明是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岂能解释?今日冒充皇子,明日岂不是要冒充陛下!」

    「正是!正是!西门天章其义兄如此胆大妄为,横行无忌!可见平日行事就骄横跋扈,目无纲纪!此等罪行,绝非偶然!」

    「陛下啊!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

    这些清流们,有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大宋江山顷刻就要倾覆在西门天章一众结义朋党之手。更有人直接跪下叩首,涕泪横流,高呼为国除奸!

    肃杀的寒意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连盘龙柱上的金漆都失去了光泽。

    殿中央,大官人及其几位结义兄弟被一群冠冕堂皇的清流团团围住,唾沬横飞,千夫所指。「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其罪当诛!」

    「结党营私,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假冒皇子,图谋不轨,意在谋逆!」

    罪名一个比一个骇人!

    「陛下一一!!」只见一位年轻的言官,竞「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陛下严惩逆贼!」

    「清君侧!正朝纲!」

    「为国除奸!」

    呼啦啦!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殿内依附清流一脉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叩首声、请命声、怒斥声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带着正义的审判,带着要将西门天章等人彻底碾碎!风暴中心的大官人,却微微一笑,异常从容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极其稳定地伸了过去

    「唰啦!」

    那黑布头套,被大官人猛地一把扯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离得乾乾净净。

    偌大的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张原本俊逸非凡的面庞,如今青紫交加的淤痕遍布,依旧七分像似官家,只是几乎辨不出本来的风流倜傥。

    口中被粗暴地塞着一团肮脏发臭的麻布,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从容气度?

    那双充血的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当目光触及眼前一切,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他拚命挣扎着被勒进皮肉的绳索,喉咙里发出委屈的「鸣呜呜」声。

    三皇子郓王,赵楷!

    死寂的深渊中,是无数张因极致震惊而扭曲的脸:

    官家一双龙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震惊得浑身僵硬如遭雷击,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逆贼」,那眉眼轮廓,那熟悉的惊恐眼神……这,这竟然是他的三子赵楷!

    童贯这位权倾朝野、向来挺胸叠肚、气焰熏天的大宦官,那挺直的胸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塌陷佝偻下去。他张大了嘴巴,下巴松弛得像要掉下来,蟒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蔡京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云淡风轻,「腾」地从紫檀木椅上弹射而起!惊骇欲绝、难以置信!梁师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御阶旁,双目圆睁,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未觉。

    跪地的清流百官前一秒还群情激愤、正气凛然的脸庞,此刻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死灰煞白!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浸透了内里的中单。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跪在金殿上,而是跪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足以粉身碎骨的寒渊!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打破,官家赫然站起身来,滔天大火压在胸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一一们一一的意一思一是一!朕的儿子!也!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他的手指带着雷霆之怒,猛地指向地上清流们:

    「朕的儿子!也!首!鼠!两!端?寡廉鲜耻?」

    「朕的儿子!冒!充!朕!的!儿!子!图谋不轨?」

    官家将狂暴的怒火吼了出来,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你们方才,就是如此构陷朕的皇儿的?!」「扑通!扑通!」

    一心想做权相的王蹦再也支撑不住,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如同烂泥般瘫跪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连头上的梁冠歪斜欲坠都顾不得扶。

    权知开封府王革紧随其後,同样面无人色地匍匐在地,魂不守舍。

    那些早已跪着的清流们,更是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恨不得将头深深埋进金砖地里,消失不见。大官人赶紧一把扯掉郓王嘴里的破布。

    「哎哟喂!殿下!老奴罪该万死!」梁师成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手忙脚乱地扑到赵楷身边,想要搀扶,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堆满了惊惶与讨好。这一声如同惊醒了满殿的木偶。

    文武百官这才从石化状态中找回一丝神智,纷纷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为郓王松绑、搀扶、整理凌乱的衣袍,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充斥着惶恐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慈窣声。

    大官人却趁着混乱迅速抵押给俯身搀扶赵楷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殿下!事急从权!快!装晕!此时不晕,後患无穷!」

    赵楷本就不是蠢人,剧痛和屈辱之下,这声低语如同醍醐灌顶!

    在满朝文武和盛怒的父皇面前,如何解释自己被绑成逆贼押上金殿?如何解释这满身狼狈?装晕,避开这致命的拷问漩涡,将解释权留到苏醒之後!

    他心领神会,眼皮猛地一翻,身体恰到好处地一软,喉咙里挤出最後一丝微弱的呜咽:「父……皇……呃……」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楷儿!」官家失声惊呼,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惶取代。「殿下!」群臣骇然,一片混乱惊呼。「混帐东西!」官家看着「昏迷」不醒的爱子,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如同冰封的怒海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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