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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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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锋一转,透着几分实在的关切,「大人贵体初愈,精神方回,弦绷得太紧,也需松泛些才是。这扬州城乃天下一等一的富贵风流去处,大人何不趁此良机,出去散散筋骨,也领略一番这淮左名都的绝代风华?」

    一旁的刘正彦见缝插针,赶忙堆起笑脸凑趣:「正是正是!大人,卑职愿为前导!保管让大人看尽这「扬一益二』的泼天富贵、无边春色!比那汴梁城也不遑多让!」

    大官人目光扫过二人,尚未置可否,却留意到一直侍立在锦墩旁、正用一双纤手不轻不重替他揉捏着腿的楚云,樱唇微动,似有言语,一双水杏眸子里藏着几分怯意与期盼。

    大官人瞧在眼里,唇角微扬,温言道:「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什麽心事?老爷我早说过,在我跟前,不必如此拘谨,只要不是正经官面场合,有话但讲无妨。」

    楚云得了这话,才敢擡起臻首,细声细气地道:「回老爷的话……婢子想着,过两日便要随老爷北归清河了……心里……心里惦念着扬州居养院里认得的几个苦命孩儿……想……想再去瞧上一眼,送些点心果子……」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恳求。

    大官人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不悦,反而显出几分兴趣:「哦?居养院?蔡公推行的这惠养穷民之举?倒是早有耳闻。也罢,老爷我也正想去瞧瞧,这德政,在扬州是个什麽光景。」

    王禀忙道:「大人,不如让犬子王荀与刘小将军贴身护卫?」

    大官人点点头:「也不必兴师动众。就你们二人,再叫上一两个伶俐可靠、口风严紧的心腹小厮跟着便是。都换上寻常富户员外的便服,莫要惊扰了市面。」

    众人齐声应诺:「是!」

    一行人换了便装出了府邸角门,大官人这才算真真切切地见识了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泼天富贵甫一踏入市廛,一股混杂着脂粉香、酒肉气、汗味、香料乃至河鲜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喧嚣声浪直灌入耳。

    眼前的长街,石板铺就,被千万双脚底板磨得油光水亮,两侧商铺栉比鳞次,飞檐斗拱,朱漆描金,幌子招牌争奇斗艳,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完全不亚於京城多少。

    最打眼的自然是那些盐商巨贾的铺面,门脸开阔,气派非凡。

    橱窗里陈列着从南海来的龙眼大的珍珠,整块的羊脂美玉雕成瑞兽,苏杭上等的绸缎,颜色鲜亮得晃眼。

    闽广蔗糖,海外香料,犀角象牙,更有来自高丽、倭国的精巧漆器、螺钿镶嵌。

    运河血脉,舶航千里,漕船商船,客舟画舫,往来如织,首尾相接。

    沿河两岸,茶酒林立,士子文人,凭栏远眺,高谈阔论,吟诗作对。

    更有那挂着「清音」、「小唱」招牌的精致小楼,隐约可见纱窗後曼妙的身影,琵琶叮咚,吴侬软语,唱腔缠绵。

    拐入另一条街,景象又变,都是蕃坊异域,里头琉璃剔透,香料堆积,胡姬卖酒,薄纱身姿,异域风情街巷深处,百工云集,银器金器,锻造磨房,叮当作响。

    小贩挑着担子叫卖时鲜瓜果、盐水鹅、豆腐脑、蛤蟆酥,声音抑扬顿挫。

    大官人缓步而行,将这天下第一等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他虽见惯了清河的富庶,也不得不暗自惊叹扬州的豪奢与活力。

    自从他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再看这扬州的巨奢,怎麽也想不明白,如何就一夜之间变了天!王荀与刘正彦紧随前後,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扈三娘和楚云一左一右,玳安四处张望看到什麽热闹的便提醒大官人。

    一行人慢慢走过主路。

    巷道渐深,两旁屋舍也显得简朴甚至有些破旧。

    行人也稀疏起来,多是些衣着褴褛的苦力、挎着菜篮的老妪。

    不多时,一座略显高大却透着几分寒酸气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新不旧的匾额,上书三个端正楷字:「居养院」。

    院墙斑驳,墙角生着青苔。

    门口倒还齐整,有两个穿着公人服色的差役懒洋洋地守着,见大官人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地走来,立刻收敛了懒散,站直了些。

    刘正彦紧走几步,对那差役低声说了几句什麽,差役脸上显出几分恭敬,忙不迭地躬身让开。大官人当先迈步走了进去。院内格局倒是整齐,几排灰瓦房舍,中间一片空地,算是孩童们活动之处。此刻,正有数十个年龄不一、衣衫虽旧却还算整洁的孩子在几个穿着青布衣衫的妇人照看下,或蹲在地上玩耍石子,或三三两两低声说话。

    孩子们身形瘦弱,却也健康,眼神怯生生的,见到生人进来,尤其是一身富贵气的大官人,都显得有些拘谨不安,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又带着畏惧地望过来。

    与刚才街市上那泼天的富贵繁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安静,清冷,却也努力维持着体面。楚云和扈三娘毕竞女子,见到孩子们虽然未曾受苦,可想到他们身世和无辜的大眼睛,眼圈瞬间红了,两女带来的小包袱里,装着特意买来的点心果子。

    大官人默默看着眼前景象,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楚云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怯生生望过来的孩子中搜寻,很快,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向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孩子正围着一个面容愁苦的老妇人。

    「张婆婆!」楚云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老妇人擡头,浑浊的眼睛认出楚云,脸上挤出一点乾涩的笑容:「哎哟,是楚姑娘!您……您又来看这些娃娃了?」她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目光敬畏地扫过衣着光鲜的大官人等人。

    楚云蹲下身,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油纸包好的几样精巧点心和果子,分发给围上来的孩子们。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地咬着,脸上露出难得的满足。

    大官人负手而立,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目光扫过这些面黄肌瘦、穿着虽旧但还算完整乾净的孩子,又看了看四周虽显破旧却收拾得还算齐整的房舍,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楚云安抚了孩子们几句,起身走到大官人身边,低声道:「老爷请看,这便是居养院收容的孩子们了。按朝廷居养令,这里收容的,多是像他们这样失去父母、无人抚养的孤儿,年纪都在十五岁以下。」她顿了顿,指向另一边几个稍大些、身体明显更瘦弱的孩子,「也有少数是家里实在贫乏得揭不开锅,父母无力抚养,送来求条活路的贫乏小儿。」

    「哦?」大官人点点头问道,「那他们在此,每日如何过活?朝廷给多少嚼谷?」

    刘正彦和王荀显然不了解这些,两人呐呐说不出话,求助的望向楚云。

    楚云显然对此非常了解,流利地回道:「回老爷,按朝廷定例,居养人每日给米豆一升,钱十文。有些宽裕些的州县,能给到二十文。像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口粮钱,院里还会按季发放衣物、被褥,冬有棉夏有单,虽不华美,倒也能御寒蔽体。」她指了指孩子们身上虽然打补丁但厚薄适宜的衣裳。这时,旁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插嘴道:「姐姐,前日王妈妈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两文钱零花呢!」楚云摸了摸他的头,对大官人解释道:「这也是朝廷恩典,有时会给孤儿们些零用,让他们也能买点小玩意儿。」

    大官人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问道:「十文钱?够买什麽?一个肉包子怕也要三五文吧。」楚云微微低头:「老爷明监,十文钱确只够买些最粗劣的点心或菜蔬。好在院里统一开伙,米豆是够的,再配上些咸菜、时蔬,还能吃上些肉食,比流落街头和许多贫困人家要强的多了。」

    扈三娘在一旁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环境,忽然指着靠里一间屋子门口,一个抱着褓、面带愁容的妇人问道:「楚姑娘,那妇人怀中婴儿也是孤儿?如此幼小,如何喂养?」

    楚云顺着望去,脸上显出怜悯:「那孩子……唉,是前些日子被人放在院门口的弃婴。幸好蔡公相还推行了胎养令,对实在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有些补贴,就是怕出现弃婴。可惜……还是防不住多少。」「院里自有规矩,对於这等嗷嗷待哺的婴儿,官府会出钱雇佣乳母来喂养。」她指了指那妇人,「那位便是院里雇的张嫂。若实在寻不到乳母,或者孩子大些了,官府有时也会将孤儿寄养在愿意接收的良善百姓家中,按月给予补贴。」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几个穿着青色短褂、正在劈柴或打扫的男子身上:「这些人便是照料他们的?」

    「是的老爷,」楚云答道,「按制,居养院设有专职人员,有些是官府派的兵士,有些是雇佣的可靠之人,负责孩子们的日常起居、洒扫、看护。那边那位老者,」

    她指了指一个正在给一个咳嗽孩子拍背的、穿着乾净布衣的老者,「便是常驻的医士,朝廷要求定期巡诊,若有重病,还可送到专门的「安济坊』去医治。」

    刘正彦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插嘴道:「听起来倒像个衙门,规矩不少。这许多张嘴,钱粮从哪里来?莫不是刮的地皮?」

    楚云忙道:「刘将军慎言。居养院、安济坊的经费,主要来自朝廷拨付的「常平仓』钱物。」她见大官人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

    「蔡公相当政後,下了严令,要求每个州县都必须设立居养院,并将孤儿待遇提高,冬衣夏衫、零花钱都写入条文。更将此事纳入地方官员的考课,办得好的,是有机会升迁的。所以各州县都不敢怠慢,像咱们扬州这等富庶之地,更是要做出表率。听说有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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