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98章 大官人的政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一个机会,一个你出我门的机会。出去後,你再去找你那情深义重的莫状元也罢,攀附别的什麽高枝也好,都随你。自此,你楚云与我,再无瓜葛」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楚云耳边!她捏着干布斤子的手猛地一颤,那布斤子险些脱手。

    「不一一!」楚云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短促惊叫,竟是不管不顾,猛地扑上前,像藤蔓缠树般死死抱住了大官人精壮的腰身,从未如此大胆主动,扬起那张羞得通红、艳若桃李的脸,眼波流转,带着媚态:「爷……抱我……我不走……奴哪也不去……」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後怕:「奴……错了……真的知错了……求老爷……别赶奴定……」

    「奴…奴在马车里…就…就…」她似乎羞得难以启齿,脸颊贴着他汗津津的脊梁沟蹭了蹭,才鼓起勇气带着媚态,「就…就爱煞了爷那股子…霸道的劲儿……」

    「还有…还有爷身上的味儿…奴也不知怎麽了…先前还觉得冲…可爷在马车里…那汗气混钻进奴鼻孔里…熏得奴…奴骨头都酥了…心尖尖都颤了…」她说着,竟伸出一点粉红的舌尖,飞快地、带着无限眷恋地,在他肩胛骨上残留的一颗晶莹汗珠处,轻轻舔了一下,留下一点湿亮的水痕。

    大官人侧着头,垂眼睨着她那张因情动而艳光涟漪的脸蛋,擡手,拇指描过她嫣红微肿的樱唇。正要开囗一

    「大爹,」外间,玳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林黛玉林姑娘到了!」

    大官人一愣。

    花厅中。

    林黛玉独自端坐在一张铺着锦褥的酸枝木圈椅上。

    她今日的妆扮,显见得是费了心思的,虽然春日渐暖,依旧上身一件素白杭绸小袄,领口袖缘却密密匝匝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清减如削,偏又透出羊脂玉般细腻的光泽。

    大官人目光如炬,甫一进厅,将她清冷中透出别样妍丽的姿容,尽收眼底,笑道:「怎地孤零零一人坐在这冷厅里?你那两个伶俐的丫头,紫鹃和雪雁呢?也不叫进来伺候着暖暖手?」

    黛玉擡起眼波,那眼波清泠泠,似含着一汪春水,飞快地在大官人脸上扫过,又慌忙垂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声音细弱,带着轻喘:「没……没让她们进来。」

    她顿了顿,指尖将帕子绞得更紧,贝齿轻咬下唇,留下一点浅痕,声音更低微下去,「毕竟……」话到唇边,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下一点引人遐思的尾音,在暖香中袅袅飘散。

    大官人自然明白。

    那紫鹃毕竟是贾府老太太身边的人,怕是有些事不想她知道。

    大官人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是为了林公遗产来吧,放心,如今都在我手里攥着呢,一根线头也少不了。你年纪小,又是闺阁弱质,这些黄白俗物,原该有个妥当人替你经管。我已思量好了,回到京城,禀明官家,再有朝廷替你看着,最是稳妥不过。

    「你每年按林公遗言支取用度,自有我在旁照拂,保管万无一失,谁也动不得你分毫。」

    黛玉听了,却轻轻摇头。

    那凤钗上的珠串又是一阵急促的晃荡,泄露了心绪的波动。「世兄,」她声音依旧轻软,擡起水漾的眸子飞快看了大官人一眼,「爹爹生前既将身後事托付世兄,便是信得过世兄的人品担当。何必……何必再经那官衙繁琐?我……

    她咬了咬唇,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後半句,「我也信得过世兄的。」话音未落,两片红霞已从她雪白的腮边迅速蔓延开,直烧到耳根脖颈,那抹艳色,竟比最上等的胭脂还要动人。

    她慌忙又垂下头,急急摇了一下,似乎想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羞窘,声音带着微颤:「我今日来……原不是为了这个。」

    「你既然信我,那自然更好!」大官人点头说道:「那是为了何事?」

    黛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冰冷的恨意,:「是为了杀害我爹爹的凶手而来!既然探查,种种迹象皆指向……指向那贾府深宅之内!世兄心中……想必已有了成算?依世兄看,那恶贼……究竟是谁?」

    她擡起眼,带着期盼和脆弱,直直望向大官人。

    那表情似乎又想知道,又怕知道。

    大官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继续道,「贾府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这等涉及勋贵、关乎人命的大案,岂是你我能私下论断的?我会将所知一切紧要关节,奏於官家御前。至於凶手是谁,如何处置,自有官家圣心独断,刑部、大理寺彻查。你只需安心等待便是。切记,莫要心急,更不可……私下打探,以免引火烧身。」

    黛玉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再擡眼时,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世兄……教训的是,今日来,还有一事,是向世兄……辞行的。」

    大官人眉头微挑:「辞行?」

    「是。」黛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自己绞紧帕子的手上,「爹爹的案子,既已上达天听,我也只能静候天音。然亡父灵柩,久停异乡,终非孝道。我决意,不日便扶柩南归,回苏州祖茔安葬而後返回荣国府。特来……与世兄告别。」

    大官人闻言,长叹一声:「唉!孝心可嘉,理当如此!林公泉下有知,亦当欣慰。玉儿路上务必珍重,舟车劳顿,你身子又弱……一应所需,只管开口,我这里立时备办。」

    他站起身,踱到黛玉近前:「你且安心回南,料理大事。你我……自有重逢之日。待林姑娘事了返京,或是……我得了圣命,巡按江南,定当亲去探望。那时节…京城再见!」

    黛玉听得「京城再见」四个字,心头猛地一颤。

    刚刚平复的红晕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双颊,连那细白的颈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慌得几乎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不敢再看大官人那灼人的目光,只匆匆敛衽一礼,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慌乱:「多……多谢世兄。我.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便如受惊的小鹿般,低着头,脚步虚浮踉跄,那月白的袄儿,雨过天青的裙儿,裹着伶仃单薄的身影仓惶地逃向门帘。

    大官人刚把那如弱柳扶风般的林姑娘送出院门,转身便见心腹小厮玳安又悄没声儿地溜到跟前:「爹,外头廊下还候着一位呢……是老相识了,那伙儿……摩尼教里的。」

    大官人眉毛一挑:「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身影裹着一身湿气进了花厅。来人披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何地不相逢啊,七佛?」大官人朗声一笑,声音洪亮,透着股子亲热劲儿,仿佛遇见了多年老友,身子却依旧稳稳靠在铺着锦绣坐褥的紫檀大师椅上,纹丝未动。

    来人闻声,擡手缓缓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风尘仆仆、棱角分明的脸。他脸上挤出一个极苦涩的笑容,对着上首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拜见西门大人……不想山高水远,竞又在此处叨扰大人清净了。」

    大官人笑眯眯地说道:「清净?我这人最不怕热闹!说吧,今日大驾光临我这小小官邸,所为何事啊?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王寅深吸一口气:「大人何必明知故问……王某此来,实是奉了我家圣公法旨。恳请大人高擡贵手,容我教赎回被大人请来的诸位天王、四大龙王,还有……娄敏中娄先生。」

    「哦一!」大官人拖长了调子,,「原来是这档子事儿!既然是老熟人亲自登门求情……一口价,二十万两白银!现银交割!人货两清!」

    王寅眼皮猛地一跳,喉咙发乾,下意识就想开口:「大人,这数目是否……」

    「诶!」大官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如同变戏法一般,换上了一层凛冽的寒霜。他目光如刀,冷冷地钉在王寅脸上:「王寅!这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折了又折的价码!换了旁人,没有三十万两雪花银铺路,休想迈进我这门槛,见一个活口!」

    那冰冷的眼神和骤然转变的气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王寅所有讨价还价的念头瞬间冻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大人厚意,王某心领。只是……如此巨款,非王某能做主。须得……须得飞马请示圣公定夺。」

    大官人的脸色这才稍稍回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旁边温着的酒盅,慢悠悠呷了一口:「好说。你去请示便是。不过嘛,烦你转告圣公,我奉旨办差,归期在即,可等不了太久。他若是还要为这点阿堵物耽误时辰……那就只好请他派人来,买几副上好的楠木棺材,运些「硬货』回去了。」

    ……」王寅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他深深一揖,再无二话,抓起湿冷的斗篷,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花厅,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玳安。」

    「小的在!」玳安如同影子般立刻出现在门口。

    「去,」大官人低声说道,「把後头关着的那个……叫庞万春的,带过来见我。」

    「是,大爹!」玳安领命,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