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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大官人扬州显圣,水深且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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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翟谦密信中的朱批小字:……吕颐浩者,刚直能吏,如今亲见这吕待制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气度,方知翟管家所言不虚。

    目光不经意扫过吕颐浩那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时,大官人瞳孔却微微一缩!

    在那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内侧,靠近虎口处,竞有一层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浅黄色硬茧!这吕颐浩,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竞藏着弓马娴熟的底子!

    「钦差大人,」吕颐浩浑若未觉,侧身引荐身後官员,声音沉稳:「容本官为大人引荐同僚。这位是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一一王复王宪台。」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同样公服的中年官员已大步上前。此人身材精悍,面皮微黑,眸子锐利,对着大官人只略一拱手,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硬邦邦如同铁石相击:「本官王复,见过西门天章钦差大人!」他目光直视大官人:「久闻西门提刑山东道上雷厉风行,手段非凡!如今驾临淮南,实乃幸事!林如海林盐司那桩悬案,积压已久,脉络纠缠,非霹雳手段、洞悉法理者不能断!如今有西门提刑坐镇,想必此案沉冤昭雪之日不远矣!本官翘首以盼!」

    说完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大官人面上不动声色,微笑回礼。

    吕颐浩恍若未闻这微妙的气氛,继续引荐:「这位是扬州通判一一董耘董通判。」

    董耘上前一步,行礼如仪,态度比王复恭谨许多:「本官董耘,参见提刑大人。」

    此人年岁与吕颐浩相仿,面容敦厚,眼神沉稳,举止间透着踏实干练的气息。「大人初至,鞍马劳顿,若有差遣,下官及府衙上下,定当竭力效命。」

    接着便是转运判官、兵马都监、诸曹参军等一众文武,俱都依着品阶上前见礼,或恭敬,或拘谨,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码头上一时朱紫青绿,衣冠济济,官腔起伏,好不热闹。

    然而,大官人目光却在掠过这群官员时,精准地锁定了人群稍前、两位格外扎眼的年轻官员!这两人虽是武官,站在一群绯、紫大员身後本应毫不起眼,可周遭那些品阶高於他们的官员,竞都不着痕迹地与後退其保持着半步距离,姿态间隐含着恭敬与忌惮!

    左边一位,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飞扬,满脸桀骜,绝非寻常寒门小吏能有。

    他身上的浅青官袍针脚细密,料子竟是上好的吴绫,腰间一枚羊脂玉佩,温润无瑕,雕工更是精绝,显是宫中御作的手笔!

    右边一位,年纪稍长,约二十五六,面容冷峻,薄唇紧抿,站姿如松,身挺如枪,隐隐有行伍之气。虽未佩刀,大官人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内侧有一层厚茧一一那是常年握持刀柄、缰绳才会磨出的痕迹!

    这两人是谁?

    品阶不过六品,还是武官,却能在这扬州权力中枢的码头迎接队伍中占据如此特殊位置?

    能让吕颐浩、王复这等大员都默许其存在,甚至让周围官员流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大官人心头警铃大作!

    这扬州城,果然藏龙卧虎,翟管家信中未提此二人!

    吕颐浩很快介绍到两位官员:

    六品扬州观察朱汝功,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

    六品扬州兵马钤辖刘正彦,眼神中透着不屑。

    这让大官人有些奇怪,自己是哪里得罪俩人?

    却听得吕颐浩又拱手道:

    「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本官等不敢过多叨扰。驿馆已备好,大人可先行歇息,解解乏。待晚些时候,本官在府衙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大官人面上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官威,从众人态度,站位,已然将这扬州官场的格局、深浅、明暗,掂量了七八分。

    他微微一笑,对着吕颐浩道:「有劳吕待制,诸位同僚。本官初来乍到,日後仰仗之处甚多。请!」大官人谢过吕颐浩,在一队军士开道、仪仗簇拥下,离了喧嚣码头,踏入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扬州城廓。

    甫一进城,一股泼天的富贵气、水润的脂粉香、混杂着运河特有的咸腥与市井百业的喧嚣,便如热浪般扑面而来,比之北方又是不同!

    漕河之利,盐商之奢,尽在眼底!

    这御街宽阔,青石最地,几可并行八驾!

    两旁楼阁连云,飞檐斗拱勾心斗角,朱漆雕栏映日生辉。

    绸缎庄、珠宝行、漆器铺、茶肆酒楼……鳞次栉比,幌子招摇如云。

    里头的蜀锦吴绫,南海明珠,西域猫眼,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

    运河支流穿城而过,水巷纵横如网。

    画舫轻舟往来穿梭,船娘吴侬软语。

    清歌小调醉人,丝竹管弦不断。

    石桥如虹,行人接踵。

    贩夫走卒,士子文人,行商坐贾,蕃客胡商,南腔北调,汇成一片嗡嗡市声。

    靠近运河的仓场,堆积如山的盐包覆着防雨的芦席,那便是帝国的命脉一一淮盐!

    更有军器作坊毗邻,一队队骡马大车,满载着盐包、漕粮、苏杭丝绸、景德瓷器、乃至打造精良的弓弩箭矢,在持刀衙役的呼喝下,缓缓蠕动。

    勾栏瓦舍,灯火已初上。

    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荡。

    岸边梳拢得油光水滑的鸭子正殷勤招揽豪客!

    临河的青楼绣户,朱漆栏杆後,隐约可见云鬟雾鬓、绮罗生香的身影,或抱琵琶半遮面,或凭栏飞着媚眼儿。

    真真是: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

    不多时,仪仗抵达官驿。

    出乎大官人意料,这扬州给他预备的下榻之处,并非想像中的宏大驿馆,而是一处闹中取静、极为清雅的大院。

    院门外青石小巷幽深,门内数竿翠竹掩映粉墙,太湖石玲珑剔透立於小池畔,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正房三间,窗明几净,陈设虽不奢华,却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家具,壁上悬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案头青瓷瓶中插着时令鲜花,一尘不染。

    院子後头大卧房十数间正好住武松等人。

    竞还有数个青涩小丫鬟伺候,一看就是清倌儿。

    「啧,不亏是扬州,果然奢靡。」大官人心下满意,刚在正厅主位坐下,接过玳安奉上的香茗,还未及润喉,便听得院门处一阵轻响。

    只见驿丞引着一个小吏,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张素雅拜帖疾步进来。

    玳安接过,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之色,忙呈给大官人:「大爹,您瞧!!是那吕待制吕大人的拜帖!说……即刻便到门外了!」

    大官人刚入口的茶差点呛着,眉头瞬间拧紧:「嗯?吕颐浩?

    他接过拜帖,果然是吕颐浩的名刺,墨迹犹新。心中疑窦丛生:「怪哉!方才码头相见,礼数周全,晚宴也已定下,他堂堂一州之长,从四品大员,有何急务需此刻便亲至驿站?」

    大官人将那拜帖在掌心掂了掂,眼神闪烁不定,这吕颐浩,虽如翟管家所言,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请!」大官人放下茶盏对着玳安沉声道:「开中门,迎吕待制!

    大官人整肃官袍,刚行至庭院,便见中门洞开,吕颐浩一身常服青袍,步履从容地迈步而入。然而,当大官人目光掠过吕颐浩身侧那位同样身着便服、面带矜持微笑的年轻书生时,他心头猛地一跳,方才所有的疑惑瞬间如同拨云见日!

    旁边那人!

    正是当初大官人在清河县时,以重金厚礼、小生美酒精心款待过的那位状元郎!

    蔡一泉蔡状元!

    玳安本遥在大官人身後远处侍立,捧着个紫檀托盘预备添茶倒水,只瞥了一眼,就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哆嗦!只觉得後裤裆里都凉飕飕的,後脊梁窜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眼见那蔡状元正笑吟吟地与自家大爹说着话,那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扫来,玳安魂都吓飞了一半,只觉得那眼神像条热烘烘的大蛇,顺着自家裤管就往後爬了上来!

    玳安彻猛地将托盘往旁边平安怀里一塞!

    「平安!你…你顶着!我…我肚子疼!疼得厉害!要去茅房!」玳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滚带爬地就往後堂门帘处窜去!

    「哎?」平安被塞了个满怀,目瞪口呆地看着玳安那狼狈逃窜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看看托盘,又看看厅中谈笑风生的大人们,嘀咕道:「怪哉!刚才还好端端的!」而那头。

    「哈哈,西门天章,本官冒昧,又来叨扰了!」吕颐浩未语先笑,步履轻快,全然不似码头上的沉稳端凝,倒像个熟不拘礼的旧友。

    他侧身引荐:「提刑大人,这位想必无需本官多言了吧?蔡状元公正在扬州,听闻大人驾临,定要一同前来拜会故人!」

    蔡蕴早已上前一步,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笑容满面,语气亲热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西门兄!清河一别不到一月,多谢厚谊招待,未曾想你我二人竞又在扬州重逢!」他刻意不提官职,只以「兄台」相称,瞬间拉近了距离。

    大官人心中雪亮,面上却堆起惊喜之色,连忙伸手虚扶:「哎呀呀!原来是状元公!稀客!稀客!快请里面奉茶!在清河时招待简慢,状元公不嫌弃已是万幸,何敢当「厚谊』二字!」

    他一边寒暄,一边眼角余光飞速扫过吕颐浩。

    只见这位吕待制此刻笑容可掬,眼神活络,哪里还有半分码头初见时那「刚直不阿」的冷硬?分明是个长袖善舞、精通应酬的官场老手!

    三人分宾主落座,平安奉上香茗。

    蔡蕴端起茶盏,轻呷一口,随即放下,正色道:「西门兄,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前来,一是拜会故友,二也是特来辞行。方才接到京中急递,着弟火速回京面圣,聆听圣训。故而这扬州,小弟是片刻不敢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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