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们,来保今天开始正常了,两章合一齐发!】
扬州东关码头,漕河如沸。
万石官船,劈开浑浊的浪头,铁锚砸下,激起丈高水花。
船身尚未停稳,那高高的船舷上,已如铁铸般立定一人。岸上早早肃立恭候的一众扬州官员,饶是早得了山东传来的消息,此刻仰头望去,心头仍是狠狠一缩!
好一个西门天章!
但见他头戴二梁冠,青罗为表,金玉簪导横贯其间,垂下的青色冠缨衬得一张脸更显冷肃。身上一袭绯色罗公服,色如凝血,腰间一条金荔枝纹御仙花带!
一个商贾出身,哪来这种千军辟易的煞气?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这煞星……难道真把盘踞江淮水道十数年的几股悍匪,连根拔了?
消息传来时,多少人只当又是如济州斩杀上千辽军一般夸大其词,如今见了这西门天章真身,才知传言或许...不虚?
眼前这西门天章那身官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威势已然迫人!
待他下船後,身後船舱中鱼贯而出的数十名扈从,甫一踏上跳板,更让岸上原本强作镇定的扬州官员们,心头又是狠狠一悸!
这哪里是寻常提刑官该有的仪仗?分明是一支刚从屍山血海里趟出来的铁血悍卒!
但见数十条汉子,清一色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虽无鲜明号坎,但那步伐齐整划一,踏在跳板上如同闷雷滚动,震得木板吱呀作响。
个个身形剽悍,神色漠然,手握长枪,枪身被手掌磨得油亮!
更有数人背後负着硬弓劲弩,那弓弦紧绷,箭囊鼓胀,一股凝而不发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压过了运河的湿暖腥风!
岸上官员中,几个胆小的曹官,低声对旁边人道:「这位西门大人…这哪里是来查案的钦差?这架势,倒像是枢密院派下来平叛的经略相公!带着亲卫家丁来剿匪了!」
一众官吏连连点头符合。
知道内情的,晓得这是东京城里几方势力角力後的结果:官家特意推了个看似根基浅薄的商贾提刑出来当刀子,专为捅破林如海案这马蜂窝。
不知道的,猛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是官家震怒,派了哪路杀神下江南,要血洗漕运衙门呢!更令人侧目的是紧跟在这位西门天章身後半步的两名贴身护卫:
左边一位:身高八尺有余,立在那里便似半截铁塔!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端的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如此春寒!
他上身也只不过着一件无袖的皂色短打,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盘根错节如老树根般的古铜色臂膀,上面几道狰狞的刀疤在日光下分外刺目。
腰间挎着一口滨铁雪花雁翎刀,刀柄缠着浸透汗血的麻绳,刀鞘虽旧,却透着一股血腥味。那眼神如同猛虎巡视山林,不加掩饰的野性!
右边一位身形却截然不同,窈窕婀娜却衬处一双皮裤长腿健美饱满。
头戴一顶北宋仕女远行常见的宽沿帷帽,帽檐垂下薄如蝉翼的轻纱,将那面容遮掩得影影绰绰,只隐约透出雪白尖巧的下颌和一抹嫣红的唇色。
虽不见真容,但那惊鸿一瞥,便知必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柳腰两侧,赫然斜插着两柄尺余长的弯刀,步履轻盈,跟在西门天章身侧如同影子,不言不动。当那几辆沉重的木笼囚车,被悍卒推操着滚下跳板,眶当一声砸在扬州码头的青石板地上时,岸上原本还强作镇定的扬州官员们,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囚笼中那几个蓬头垢面、镣铐加身的身影上,脸上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嘶一一!快看!那……那个额头有青狼刺青的!莫不是……「翻江蛟』?」
「错不了!「分水夜叉』这厮在瓜洲渡口劫杀盐商,连杀我两任巡河都头,悬赏通缉了整整五年!」「後面那个……那个秃顶的胖子!是「浪里秃蛟』!他盘踞在洪泽湖口,专劫官粮船!去年刚劫了转运司三千石新米!」
「这西门天张大人……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刀!」漕司喃喃自语,「这才几天功夫?从东京到淮南,水路迢迢,他竟真把这些积年的水贼一网打尽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私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後怕。
这些水贼头目,哪一个不是在运河上呼风唤雨?
哪一个不是悬赏榜文上画影图形的积年老匪?
如今竟如同待宰的猪羊,被这东京来的提刑官一股脑儿锁在囚车里,拉到了扬州码头示众!这无异於在扬州所有相关官吏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一种无声而凌厉的示威!一个年轻的推官,显然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下意识地低呼:「怪不得……怪不得都说这位西门天章大人在济州城外,斩了辽狗先锋,又指挥若定,杀得上千辽骑丢盔弃甲!先前听着还以为是吹嘘,如今看来……怕是真的手眼通天,杀伐果断!」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的户曹参军却冷哼一声:「哼!上千辽骑?张推官,你莫不是话本看多了?那辽人何等精锐?便是西军种相公和刘老将军对上,也不敢说能阵斩上千!他西门天章一个……哼!商贾出身,侥幸得了官身,对上辽国铁骑?必是杀良冒功,虚报战果,糊弄朝廷罢了!」
「正是!正是!」旁边立刻有人小声附和,「水贼是疥癣之疾,聚散无常,剿灭虽难,但若出其不意,或有可为。可那是上千辽骑!野战破敌,非有熊罴之将、虎贲之师不可!」
一时间,码头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囚车里那些昔日巨寇带来的震撼与恐惧,另一边则是部分官员对「赫赫武功」根深蒂固的怀疑。猜忌、嫉妒……种种情绪在官员们脸上交织变幻,但更多的是敬畏和恐惧。
而大官人心情却没有这麽复杂,也没想到把准备卖钱的水匪带来这里会有如此震慑人心的效果。他目光越过下方码头的官员,投向更远处。
好个扬州!
运河如织,千帆竞发,樯橹连云,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绫罗绸缎、漆器瓷器、盐包米袋,在春日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远眺城池,市廛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勾连天际,隐隐有丝竹管弦、市声喧嚣随风飘来。
好一处泼天的富贵窟!
大官人初次来到这里也不由得心中赞叹:「历史上的扬州!不愧是历朝历代的命脉!这钱粮之海,这财富之渊,只需看这码头吞吐,便知天下膏膈尽汇於此!!更别提扼守运河咽喉,控引东南,乃兵家必争之地!」
他目光收回,再次落在那群官员身上,心中念头更明:「难怪!难怪此地官员,品秩如此超然!」码头上为首一人,绯袍玉带,气度沉凝如山岳。
虽也躬身微微行礼,那腰却弯得极有分寸,不过略略表示对钦差的礼敬。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灌,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温润中透着刚毅,正是扬州一州之父母,知扬州军州事、徽猷阁待制一一吕颐浩!
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大员进士出身,士大夫文官的表率!
比他这提刑使高了整整一个品级,倘若不是钦差身份,自己这天章阁待制的清贵贴职,怕也不能让他如此礼敬。
可惜自己历史向来不佳,对他的印象只有在後来成为南朝宰相,既然如此人物,岂止是能吏那麽简单!再看吕颐浩身後,通判、转运判官、兵马都监……哪一个不是气度不凡,官袍精神?
这阵容气度,比起一路行来的寻常州府,何止强了一星半点?
真真应了那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富贵与权柄!!
「咚!」一声闷响,沉重的跳板搭上码头。
大官人当先迈步,那镶了铜钉的官靴踏在木板上,步似擂鼓。
绯袍下摆被江风鼓起,露出里面玄色中衣,腰间金带玉跨叮当作响,更添肃杀。
他身形高大,这一步步走下,竞有泰山压顶之势,岸上官员无形中又矮了三分。
吕颐浩这才直起身,缓步迎上,拱手为礼,声音儒雅,穿透江风送入大官人耳中:
「扬州知州吕颐浩,率扬州同僚,恭迎西门天章钦差大人大驾光临。」
他目光坦然直视大官人,毫无寻常官员对上位者或皇差时那种刻意逢迎的谄媚,也无因品级更高而流露的倨傲,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官场仪度。
「钦差甫上济州,便雷霆扫穴,大破辽寇千骑,扬我大宋国威,此等赫赫武功,本官等虽远在江淮,亦如雷贯耳,钦佩不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官人身後那些押解水匪头目的囚车,语气中带上几分由衷的郑重:
「而今,大人甫入江南,又以霹雳手段,荡涤运河积弊,将为祸多年的水寇巨酋一举成擒!此等神速,此等魄力,实乃江淮万民之福,运河商旅之幸!本官代扬州百姓,谢过大人!」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至极。
这番话,无一句肉麻的阿谀,却句句点在大官人最得意处,言语间那份不卑不亢、沉稳有度的气派,让大官人想起翟管家来的信,只觉此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看似平和,内里却蕴着坚硬。
大官人拱手微微躬身回了个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
「吕待制过誉了。分内之事,职责所在罢了。」他目光扫过吕颐浩身後的官员群,「本官奉旨提点京东刑狱,兼察各路奸宄。水匪为患漕运,劫掠商民,便是动摇国本!岂容其猖獗?此番不过是敲山震虎,小试牛刀。」
他话锋一转,「这扬州地面,繁华锦绣,却也龙蛇混杂。日後,少不得还要叨扰吕待制与诸位同僚。」吕颐浩面色如常,再次拱手:「钦差大人但有所命,本官及扬州府衙上下,必竭力配合,查清林如海林大人死因,肃清地方,以报朝廷,以安黎庶!」
大官人面色如常,心头却电光火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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