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实不深。
花痴开看着那道疤,问:“天局的人弄的?”
“狗咬的。”夜郎七说,“没咬死,算我命大。”
老头儿把面端上来。夜郎七没急着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酒壶,往面里倒了一些。
花痴开闻见味儿了。
“您还喝着呢?”
“喝。”夜郎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咂咂嘴,“戒不了,也不想戒。”
师徒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说正事。
太阳慢慢升高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驴的庄稼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头儿。戏台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是有人在准备下午的戏。
“这地儿还没拆呢。”花痴开说。
“拆不了。”夜郎七说,“说是风水好,拆了要出事。”
“您信?”
“不信。”夜郎七低头吃面,“但人家信,咱就别招人嫌。”
又是一阵沉默。
花痴开看着夜郎七吃面。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细。那壶酒他倒了一小半在面里,剩下的就着面喝,喝一口面,抿一口酒。
一碗面吃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夜郎七把碗一推,擦了擦嘴,抬头看他。
“知道我找你干啥不?”
花痴开摇头。
夜郎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
花痴开打开布包,愣住了。
里面是一双手套。
薄如蝉翼,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摸上去又软又滑,像女人的肌肤,但又韧得扯不动。手套背面绣着两朵花——一朵是莲花,一朵是菊花。
“这是……”
“千手观音。”夜郎七说,“你爹的东西。”
花痴开的手抖了一下。
“我留了二十多年,”夜郎七说,“一直没给你。不是舍不得,是怕你早拿了,沉不住气。现在差不多了。”
花痴开把手套拿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手套,把他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粉色。那两朵花绣得精巧,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人做的。
“我娘绣的?”
“嗯。”夜郎七说,“你爹当年跟我吹,说他媳妇手巧,绣的花能引来蝴蝶。我不信,他急了,第二天就把这双手套拿来给我看。我一看,得,信了。”
花痴开笑了。
他很少笑。但这会儿笑了。
“后来这双手套跟着你爹,走南闯北,不知道赢了多少场。有人说他手快,其实手快是一方面,这手套也帮了大忙。太滑了,别人的牌从手里过,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花痴开把手套戴在手上。
刚刚好。
不大不小,不松不紧,像专门为他做的一样。
“你娘做的时候,就照着你的尺寸做的。”夜郎七说,“她说,将来给儿子。”
花痴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动。
“师父。”
“嗯?”
“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夜郎七没吭声,又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问这干啥?”
“我想知道。”
夜郎七看着他,眼睛眯起来,像只老狐狸。
“你猜。”
花痴开想了想,说:“有人帮您。”
夜郎七笑了。
“接着说。”
“天局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您在那儿待了那么久,不可能没人跟您有旧。就算没有旧,也有看不惯他们的。您挑了一个,说动了,里应外合。”
夜郎七没点头,也没摇头。
“接着说。”
“帮您的人,现在在哪儿?”
夜郎七的眼神黯了黯。
“死了。”
花痴开没说话。
“是个女人。”夜郎七说,“以前跟我有过一段。后来我走了,她留在天局。这次听说我被抓了,偷偷放了水,让我有机会跑。她自己没跑掉。”
花痴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郎七又喝了一口酒。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欠她的,下辈子还。这辈子是还不上了。”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面摊的生意渐渐好起来,老头儿忙得脚不沾地,吆喝着让客人自己找座。
夜郎七把酒壶收起来,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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