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花痴开也站起来。
“师父。”
“嗯?”
“您不跟我回去?”
夜郎七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不回了。”
“为啥?”
“你们那个联盟,人太多。”夜郎七说,“我不习惯。一个人惯了。”
花痴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后。
“那我怎么办?”
夜郎七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他说,“你早就不用我管了。”
花痴开没说话。
“从你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不用我操心。”夜郎七说,“你比我强,比你爹也强。你有我们两个的能耐,还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情味。”夜郎七说,“你爹太冷,我太硬。你呢,又冷又硬,但心里有热乎气。这就够了。”
花痴开低下头。
夜郎七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双手还是那么糙,跟树皮似的,拍在肩膀上有点疼。
“手套收好。”他说,“别弄丢了。那是我和你爹、你娘,三个人给你的东西。”
“师父……”
“行了。”夜郎七打断他,“别磨叽。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花痴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越走越远,穿过人群,穿过街巷,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没追。
他知道追不上。不是腿追不上,是别的追不上。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哪怕他是你师父,把你养大,教你本事,替你挡过刀子。到头来,他还是会走自己的路。
花痴开回到桌前,坐下。
那碗面的钱,夜郎七已经付了。桌上还放着那个小酒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带走。
花痴开拿起来,摇了摇。
还有一口。
他仰起头,把那一口酒喝了。
辣。
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擦,就那么坐着,看着空碗,看了很久。
老头儿忙完一阵,过来收碗,看见他还坐着,问:“再来一碗?”
花痴开摇摇头。
“那您坐会儿,不碍事。”老头儿说,“反正这会儿人少。”
花痴开点点头。
太阳慢慢往西斜,街上的影子慢慢拉长。戏台那边开锣了,锣鼓声传过来,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在风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老头儿开始收摊。
“掌柜的。”
老头儿回头:“咋?”
“您认识刚才那位吗?灰袍子的那个。”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以前常来?”
老头儿想了想,说:“常来。二十多年了,每个月都来一两回。就坐您这个位置,要一碗面,放点酒,慢慢吃。”
“每次都一个人?”
“一个人。”老头儿说,“有时候坐半天,有时候坐一会儿。走的时候,会多给钱。我说不用,他说存着,将来有人来吃,从里头扣。”
花痴开愣住了。
“存了多少?”
老头儿弯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瓦罐,递给他。
花痴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铜钱,少说也有好几百枚。
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字,是夜郎七的笔迹:
“一碗面钱。够那小子吃几回的。”
花痴开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他把瓦罐还给老头儿,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他说,“以后我常来。从他那份里扣。”
老头儿看看银子,又看看他,点点头。
“成。”
花痴开走出面摊,走进暮色里。
走出去很远,他忽然回头。
面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老头儿正弯着腰收拾桌椅。炊烟从灶台上升起来,在晚霞里变成一缕淡淡的灰。
花痴开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双手套,戴在手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像那碗面,烫了嘴,但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