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花痴开坐在一座废弃戏台的石阶上,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纸条是从一只断了腿的信鸽腿上取下来的。信鸽倒在联盟驻地的后院,浑身是血,爪子还紧紧抓着这片竹筒。守卫把它送到花痴开手里的时候,它已经咽了气。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明日午时,老地方见。”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但那笔迹,花痴开认得。
是夜郎七的字。
“老地方”是哪儿?花痴开想了很久。他和夜郎七之间的老地方太多了——练功的密室、喝酒的屋顶、挨骂的后院……但能让夜郎七用这种方式送信的地方,只有一个。
城东,那座废弃的老戏台。
那是夜郎七第一次带他“见世面”的地方。那年花痴开十三岁,夜郎七让他坐在戏台底下看了一整天戏。不是真的戏,是来往的赌客、贩夫、走卒、扒手。让他看人的眼神、手势、走路的姿势、掏钱的动作。
“赌不在台上,在台下。”夜郎七那天只说了这一句话。
花痴开站起身,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他没告诉任何人。小七不知道,阿蛮不知道,连母亲那边派来送信的人他都没提。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去。
第二天一早,花痴开照常练功、照常吃早饭、照常和伙伴们说话。小七给他端来一碗粥,他喝了。阿蛮问他今天什么安排,他说去城里转转。
没人起疑。
从驻地到城东,要走一个多时辰。花痴开没骑马,就这么走着。穿过集市,穿过巷子,穿过那些他曾经以“呆面书生”身份来过的赌场门口。
有看门的认出他,点头哈腰往里让。他摆摆手,继续走。
快到戏台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戏台。是因为戏台对面那家面摊。
那家面摊还在。
二十多年了,还在。
花痴开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儿在灶台前忙活。摊位还是那么破,桌椅还是那么旧,就连灶台上那个豁了口的醋壶,好像都没换过。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夜郎七带他在这儿吃过一碗面。
那天看了整整一天的人,看得他头晕眼花、饥肠辘辘。天黑下来,夜郎七问他:“饿了?”
他点头。
夜郎七就带他走到这个面摊前,要了两碗面。
那碗面真香啊。花痴开记得自己吃得很快,快得烫了嘴。夜郎七没吃,就那么看着他吃,看完了一整碗。
吃完,夜郎七说:“记住这碗面的味道。”
花痴开问:“为啥?”
“等你以后吃遍了山珍海味,还能记得这碗面的味道,你就算没白跟我一场。”
花痴开不懂。但他记住了。
后来他真的吃遍了山珍海味。在天局的地盘上,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金箔包的点心、琥珀盛的美酒、用花瓣养大的牛肉……可每次吃到好东西,他都会想起那碗面。
那碗普普通通、烫了嘴的面。
花痴开抬脚,走向面摊。
老头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坐。吃啥?”
“一碗面。”
“就一碗?”
“就一碗。”
老头儿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又低下去了。
“稍等。”
花痴开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街,面朝着灶台。这个位置是以前夜郎七常坐的,说是能看见街上的所有人,但街上的人不容易看见他。
面端上来了。
白的面,绿的葱,清亮的汤。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糖心的。
花痴开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烫。
他还是烫了嘴。
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碗底一点不剩。
放下筷子,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还是那个吃相。”一个声音说,“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花痴开没回头。
“师父。”
夜郎七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老头儿看见又来人了,刚要问,夜郎七摆摆手:“老规矩,一碗面。”
老头儿点点头,好像一点都不奇怪这两个人怎么约在这儿见面。
夜郎七还是那副样子。灰扑扑的袍子,乱糟糟的头发,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脸上多了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看着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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