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花痴开看到了很多东西——愧疚、痛苦、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的心沉了下去。
“开儿!”菊英娥的声音传来,“不要信他!他在挑拨!”
但苏离的笑声更大:“挑拨?哈哈哈……夜郎七,你自己说,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向我透露过花千手的行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夜郎七。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背已经驼了,白发稀疏,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但他站在那里,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是。”他说。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菊英娥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离笑得更加得意:“听到了吗?花痴开,你敬若神明的师父,当年就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夜郎七,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有失望,却唯独没有恨意。
“为什么?”他问。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温柔。
“因为我想看看,千手观音到底有多强。”
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赌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我与千手交过手。”夜郎七缓缓开口,“那一局,我输了。输得很惨。我不服。我想再战,但他不肯。他说,他的千手观音,只用在真正的对手身上。”
“我不够格。”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他的朋友,不够格做他的对手。”
“后来,苏离找到我。他说,只要我透露千手的行踪,他就有办法逼千手使出千手观音。我鬼迷心窍,答应了。”
“千手死了。”夜郎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他握着我的手,说……”
老人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说:‘老七,我不怪你。你只是想看,我让你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花痴开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临死前,把千手观音传给了我。”夜郎七睁开眼睛,看着花痴开,“然后我把它传给了你。”
他走下观战席,一步一步,走向赌台。他的步伐缓慢却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二十年的愧疚之上。
“苏离,你不是想看千手观音吗?”他站在花痴开身边,看着对面的男人,“今天,我让你看。”
苏离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夜郎七转头看向花痴开,目光里有前所未有的慈祥:“开儿,这七日来,你输的每一局,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花痴开一怔。
“你在学你父亲。”夜郎七说,“当年他对我说,千手观音的最高境界,不是千手齐出,而是……一手化千手,千手归一手。”
“你在等。”他看着花痴开的眼睛,“等一个机会,只用一招,就结束这一切。”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痴笑不同,清澈、通透,如拨云见日。
“师父,你早就看出来了。”
“废话。”夜郎七哼了一声,“老子教了你二十年,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他转过身,面对苏离:“来吧。你不是想看吗?今天,我们师徒一起,让你看个够。”
苏离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七日来,他一直在算计,一直在试探,一直在等花痴开使出千手观音。但他忘了——
赌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花痴开与夜郎七并肩而立。
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痴气,一个深沉。但他们站在那里,却仿佛是一个人。
菊英娥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忽然明白,这二十年来,夜郎七对花痴开的所有严苛、所有训练、所有看似冷酷的要求,都是在赎罪。他把对故友的愧疚,全部化作了对故友之子的栽培。
“苏离。”花痴开开口,声音平静,“你刚才说,你算无遗策。”
“那现在,我再问你一句——”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面前的筹码上:
“你算过今天吗?”
苏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确实算过。他算过花痴开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可能的反应。他算过夜郎七会出手相助,算过菊英娥会拼命维护,算过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但他没算过——
花痴开会用这七日来输掉的所有局,布一个更大的局。
“这七日,你每赢我一局,我就记下一件事。”花痴开说,“你的习惯、你的弱点、你的计算方式、你的心理波动……”
“十八局。你赢了十八局。我也记了十八局。”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竟生出千条手臂般的幻象。
“现在,该我了。”
苏离后退一步。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花痴开会用什么手法,不知道千手观音的真正威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算不出来。
一个算不出来的人,如何赌?
“最后一局。”花痴开说,“我押上所有筹码,外加我自己的命。你押上所有筹码,外加‘天局’的掌控权。”
“赌什么?”
“赌大小。”花痴开指了指桌上的骰盅,“最简单的,最直接的。一颗骰子,猜大小。你我各掷一次,点数大者为胜。”
苏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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