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已入第七日。
花痴开盘坐在青玉石台前,面前堆积的筹码已从最初的千万之巨,缩水至不足百万。而对面的天局首脑——“天算”苏离,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一局,花痴开输了。
又输了。
“开儿……”观战席上,菊英娥的手紧紧攥住椅背,指节泛白。她已不再年轻,七日的煎熬让她鬓角又添了几缕白丝。她看着台上的儿子,心痛如绞。
夜郎七却纹丝不动,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第七日了。”苏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花痴开,你已连输十八局。你手上的筹码,只够再押三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三注之后,你便一无所有。你的命、你母亲的命、夜郎七的命,还有你父亲的遗物,都将归我。”
花痴开抬起头。
他的眼睛依旧那般清澈,带着三分痴气,七分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处在生死边缘,仿佛不知道对面的男人,就是当年设计害死父亲的真凶。
“苏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有一事不明。”
“说。”
“这七日来,你从未真正与我赌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哦?”
花痴开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他的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但他稳住了,站在那里,像一棵风雨中摇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你用的是‘天算’,我父亲当年最擅长的也是‘天算’。”他说,“但你和我父亲不同。我父亲算的是天地人三才之数,算的是概率、心理、人性。而你……”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你算的不是这些。”
苏离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你算的是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七日来,你每一局都在试探我。你用不同的赌法——牌九、骰子、麻将、梭哈……你用不同的战术——激进、保守、诡诈、堂皇……你用不同的心理诱导——激怒我、怜悯我、轻视我、重视我……”
花痴开一字一句,如数家珍。
“你在找我的破绽。”
苏离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之前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惋惜。
“不愧是千手的儿子。”他说,“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很好。”花痴开说,“若不是这七日的煎熬,我也看不出来。”
他重新坐下,看着苏离的眼睛:“你在等。”
“等什么?”
“等我用那一招。”
此话一出,夜郎七的身躯微微一震。
苏离的眼睛眯了起来:“哪一招?”
“千手观音。”
花痴开说出这四个字时,整个赌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那是花千手的成名绝技,传说中的千手之技——能在瞬间变换千种手法,让对手眼花缭乱,无从应对。那是花家赌术的巅峰,也是花千手毕生心血的结晶。
“你一直在逼我用千手观音。”花痴开说,“因为你怕。”
苏离没有说话。
“你怕的不是千手观音本身。你怕的是……”花痴开顿了顿,“你怕的是,你当年没能亲眼看到我父亲使出那一招,你不知道它的真正威力。”
“所以你设计害死了他,却始终无法心安。你知道他死前还有绝技未出,你知道他还有底牌未掀。你不知道那张底牌到底是什么,所以你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等。”
“等我长大,等我学会那一招,等我亲手在你面前使出来。”
花痴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离的脸色变了。
“你很聪明。”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颤抖,“但你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是在等。”苏离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我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父亲的绝技,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可怕。”
他绕过赌桌,走到花痴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七日来,我已将你的底细摸透。你的赌术确实高明,你的意志确实坚韧,你的痴态确实让人难以捉摸。但是——”
他俯下身,在花痴开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花痴开的瞳孔猛然收缩。
苏离直起身,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真的怕吗?我苏离一生算无遗策,二十年前算死了你父亲,二十年后,一样算死你!”
他转身,面向所有观战者,张开双臂:“诸位!今日你们有幸见证历史!我将亲手击败花千手的儿子,证明我苏离才是真正的赌坛第一人!”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担忧地看着台上的花痴开。
花痴开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筹码,看着那些代表着他与母亲、师父性命的小小圆片。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背影、母亲的眼泪、师父的白发、伙伴的笑容……
还有苏离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师父夜郎七,当年就是我的人。”
他知道这是离间计。他知道苏离是在最后关头,用最恶毒的方式动摇他的心志。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向观战席上的夜郎七。
老人的目光与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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